陈功心中也是念头飞转,但脸上依旧平静。
他拍了拍身旁李狗儿的肩膀,低声道:“没事,继续吃。
裴大,你看好大家,剩下的下水还有热汤给附近的窝棚兄弟们都分点。”说完,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忙碌而有些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夜色清冷,传令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兵卒,对陈功倒是颇为客气:“陈什长,请随我来,都伯在帐中等候。”
“有劳。”陈功点点头,默默跟在后面,大脑飞速运转,揣测着李都伯的意图。
是因为猪肉?
还是别的?
来到李都伯那比王疤脸营帐齐整许多的军帐外,通传后,陈功弯腰走了进去。
帐内点着油灯,李都伯并未穿着甲胄,只是一身常服,坐在案几后。
案几上,赫然摆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汤,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薄薄的、用粗盐腌渍过的野猪肉。
见到陈功,李都伯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席子:“陈功?
来了,坐。”
“谢都伯。”陈功依言坐下,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这肉,是你带人猎的?”李都伯用筷子点了点案几上的肉。
“回都伯,是弟兄们侥幸所得,托屯长进献,聊表心意,不敢居功。”陈功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都伯笑了笑,夹起一片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点了点头:“嗯,野味虽糙,胜在新鲜,难得。
王屯长已经跟我说了,你很不错,懂得体恤上官,也能约束部下。”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功:“我更感兴趣的是,王疤脸说,你懂防治疫病,还能在寒冬里,带着一棚伤兵溃卒,找到吃的,猎到野物。
你这些本事,不像个普通屯田兵该有的。
说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
祖上真是游方郎中?”
来了!
核心的试探!
陈功心知这是关键,早已打好腹稿。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追忆和苦涩,微微垂首道:“都伯明鉴。
小人祖上确曾行医,但家道中落已久。
小人年少时也曾读过几本杂书,对岐黄之术、山川地理略有涉猎。
后来遭了黄巾之乱,家破人亡,辗转流离,最终……不得已成了流民,投了军,只为苟全性命于乱世。”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知识的来源,又点明了悲惨身世,符合大多数底层士兵的背景,不容易引起深究,反而容易引发同情。
果然,李都伯眼中锐光稍敛,微微颔首。
乱世之中,类似经历的人太多了。
他看重的是能力,至于出身,只要不是敌方细作,倒没那么重要。
“乱世求生,不易。”李都伯感慨了一句,随即道,“你既有此能耐,屈居于一屯田兵什长,倒是埋没了。”
陈功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立刻拱手道:“都伯谬赞。
能为都伯、为屯长效力,是小人的本分。
如今营中弟兄多为生计所困,体质孱弱,若能稍加改善,于屯田大事亦有益处。
小人愿竭尽所能,不敢有负都伯今日肉食之赐。”
他这话既表了忠心,又将改善部下生活与屯田大事联系起来,显得格局不小。
李都伯闻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有能力,懂规矩,知进退,还会说话,这样的人才,在底层军官里可不多见。
“好!
你有此心,甚好!”李都伯抚掌道,“从今日起,你这一什,除常规屯田任务外,可酌情自行安排采集、渔猎,一应所获,按比例上缴即可,余者可由你自行支配,以改善你棚中兵卒伙食体质。
并且你们什每人配一把柴刀军衣,可向王屯长申领。
若真能做出成效,我自有计较。”
这就是放权了!
虽然只是小小的自主行动权和物资分配权,但对于陈功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这意味着他可以更自由地带领部下获取资源,提升实力!
“多谢都伯信任!
小人定不负所托!”陈功强压心中激动,起身郑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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