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野猪被分割好的肉块,像小山一样堆在窝棚角落,用几张勉强干净的破席子盖着,但那股浓烈的、带着腥臊气的肉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弥漫在整个窝棚里,勾得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在疯狂叫嚣。
每一道投向那个角落的目光,都充满了极度的渴望。
对于这些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的人来说,这堆肉的诱惑力,不亚于金山银山。
李狗儿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陈……陈什长,这些肉……咱们怎么处理?”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立刻有人小声附和:“是啊陈哥,咱们自己留着吃吧!
够吃好些天了!”
“对对对!
藏起来!
慢慢吃!”不少人眼睛发红,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生啃几口。
裴元绍虽然没说话,但他抱着胳膊站在肉堆旁,那架势就像护崽的猛虎,显然也是打算全部留下。
陈功看着众人绿油油的眼神,理解他们的心情,但他更清楚,在这个等级森严、弱肉强食的军营里,想吃独食,尤其还是这么大一笔“横财”,无异于找死。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全部留下?
你们是嫌命长吗?”
一句话像冷水泼下,让躁动的气氛稍稍降温。
“王屯长那边怎么交代?
昨天我们刚用木柴换了豆子,今天突然冒出这么多肉,他能不起疑?
他能不眼红?”陈功环视众人,“还有上面那位李都伯,他若是知道我们一个小小队私藏了足以让整个屯都眼红的肉食,会怎么想?”
众人沉默了。
他们只是底层人物,不是傻子,陈功点出的利害关系,他们稍微一想就明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那怎么办?”李狗儿茫然地问。
“分。”陈功斩钉截铁,“把最大的那头公猪和那头母猪,处理干净,献给王屯长和李都伯。”
“什么?
都给他们?”裴元绍第一个炸毛了,瞪圆了眼睛,“咱们兄弟拼死拼活猎来的,凭啥全便宜了那些狗官!”他本就对官军充满怨恨,此刻更是难以接受。
“不是全给。”陈功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是献给他们,而且,不是白给。”
他走到肉堆前,掀开席子,指着那些肉块:“裴大,你想想,如果没有王屯长借给我们的斧头,没有他默许我们去西丘伐木,我们能猎到这些野猪吗?”
裴元绍哼了一声,没反驳。
“我们把大部分肉献上去,王屯长和李都伯拿了好处,自然会认为我们懂事、会办事。
这叫什么?
这叫孝敬,也叫投名状。”陈功耐心解释着这个时代赤裸裸的规则,“他们吃了肉,嘴短,拿了东西,手软。
以后对我们,只会更宽容,甚至在某些时候,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惑:“而且,你们以为,王屯长和李都伯,会把这些肉独吞吗?
他们必然也要分润给更上一级,或者用来宴请同僚。
这功劳,虽然明面上不会记在我们头上,但这份心意,上头会记住。
这比我们藏着掖着,整天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要强一百倍!”
众人听着,眼神渐渐变了。
他们虽然不懂太多大道理,但陈功描绘的这种“上面有人罩着”的情景,无疑是他们最渴望的。
“那我们……留多少?”李狗儿小心翼翼地问。
陈功指着那头最小的半大野猪,以及从大猪身上特意留下的一些下水和几条最好的肋排:“这些,够我们兄弟美美地吃上几顿了。
剩下的,全部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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