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分发食物的时辰到了,负责运送粥桶的辅兵在王疤脸眼神示意下,只给了他们这个窝棚可怜巴巴的小半桶。
那粥稀得能照出人影,里面的黍米粒屈指可数,混着沙土和谷壳,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略带浑浊的温水。
看着那少得可怜的粥水,窝棚里刚刚因为渡过巡查危机而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扑灭大半。
抱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直接和绝望。
“就这么点……喂鸟都不够啊!”一个瘦高个兵卒哭丧着脸。
“早知道……还不如……”有人低声嘟囔,后半句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还不如之前那样混吃等死,至少不用在抱有希望后承受更大的失望。
李狗儿看着那点粥,又看看脸色苍白的陈功,欲言又止。
躺在草堆上的裴元绍冷哼一声,他虽然虚弱,但脾气依旧火爆:“娘的!
曹贼就没把咱们当人看!
这分明是要活活饿死我们!”
陈功没有说话,他走到粥桶边,用木勺搅动了一下,看着那几乎可以数清的米粒,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是王疤脸的下马威,也是在警告他做分内之事别想着争名夺利。
如果连吃饭问题都解决不了,他这个“什长”就是个笑话,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威信将瞬间崩塌。
“都安静。”陈功放下木勺,声音不大,却让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复杂,有期待,有怀疑,也有麻木。
“抱怨,填不饱肚子。”陈功目光扫过众人,“想吃饱,我们都是流民溃兵,得靠自己。”
“靠自己?
怎么靠?
去抢吗?”裴元绍哑着嗓子,带着一丝嘲讽,“就我们现在这鬼样子,怕是连粥桶都抢不动。”
“抢是最蠢的办法。”陈功摇头,目光投向窝棚外那片荒野,“这天地这么大,总藏着能活命的东西,就看我们有没有本事找到。”
他转向李狗儿:“狗儿,我记得你之前说,找到干草的那个坡后面,有一片枯草地?”
李狗儿连忙点头:“对,陈哥,草是不少,可……那也不能吃啊。”
“草不能吃,但草根、草籽,或许有些能果腹。
附近有小动物,或许能找到一两只。”
陈功顿了顿,回忆着现代野外生存知识和这具身体的记忆,“还有,我知道几种野菜,耐冷,这个时节可能还有残留,只是长得不起眼。”
他看向众人,开始分派任务,这一次,他的指令更加具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性。
“李狗儿,你带两个人,再去那片坡地,这次不光是割草,仔细翻找泥土,看看有没有肥厚的草根,尤其是那种带点甜味的茅草根。
还有,注意看有没有鼠洞,试着挖挖看。”
“你,还有你,”他点了另外两个看起来手脚还算利索的,“跟我走,我们去河边看看。”
“剩下的人,留在棚里,继续清理,把火烧旺,照顾好伤号。”
“去河边?”被点到的两人一脸茫然,“河边,能有啥?”
“碰碰运气。”陈功没有多解释,“记住,我们不是去玩,是去找命!
眼睛都放亮点,任何看起来能入口的东西,都别放过!”
裴元绍挣扎着想坐起来:“某家也去!”
“你留下!”陈功语气严厉,“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别给我添乱!
等你伤好了,有的是力气让你出!”
裴元绍被噎了一下,看着陈功那不容商量的眼神,最终还是悻悻地躺了回去,闷声道:“……那你小心点。”
陈功点点头,拿起一根结实的木棍当拐杖,又让李狗儿把那个破陶罐带上,便带着两个将信疑疑的兵卒,顶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小河的方向走去。
河面果然已经封冻,一片死寂。
两个兵卒看着光秃秃的河岸和冰冷的河水,脸上写满了失望。
“陈……陈什长,这啥也没有啊……”
“是啊,白跑一趟,还浪费力气……”
陈功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他的目光仔细地搜寻着河岸边的每一寸土地。
突然,他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一片背风向阳的河岸坡地处,露出底下枯黄的植被。
陈功蹲下身,用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露出了下面一丛丛贴着地皮生长的、暗绿色的小叶子,叶子呈锯齿状,虽然被冻得有些发蔫,但依旧顽强地存活着。
“这是……苦麻菜?”一个兵卒认了出来,但脸上并无喜色,“这玩意儿苦得很,吃多了还拉肚子,没人吃的。”
“没人吃,是因为不会吃。”陈功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撬开冰冷的泥土,挖出几条带着根须的苦麻菜,“用水焯过,多换几次水,能去掉大部分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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