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来,目光扫过整个窝棚。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李都伯的目光在明显被清理过的地面、燃烧的篝火以及坐着的兵卒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站着的陈功身上。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李都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回都伯,小人陈功,暂代管理此棚。”
“暂代?”李都伯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疤脸。
王疤脸连忙躬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都伯,是这么回事。
这小子懂点防治瘟病的法子,卑职就让他试试,看能不能让这些家伙少死几个,也好多几个人干活。”
“防治瘟病?”李都伯的眉头挑了一下,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军中疫病一直是心头大患。
他再次看向陈功,“你懂这个?
师从何人?”
陈功心中念头飞转,知道这是关键,不能露怯,也不能显得太过:“回都伯,小人祖上曾是游方郎中,留下些土方子,不敢说精通,只是略懂皮毛,让都伯见笑了。”
“哦?
土方子?”李都伯不置可否,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靠墙坐着的兵卒,又看了看角落那堆被草草掩盖的湿草,“你做了什么?”
“回都伯,无非是清理污秽,保持干燥,生火取暖,饮用烧开之水,避免病从口入。”陈默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基本的卫生原则,“另外,辨识了几种附近常见的草药,可用于简单的外伤止血消炎。”
他指了指裴元绍方向,“方才已为一位重伤的弟兄清理包扎了伤口。”
李都伯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目光落在了躺在草堆上“奄奄一息”的裴元绍身上。
那魁梧的体型即使蜷缩着也十分显眼。
“此人伤势如何?”李都伯随口问道。
陈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语气依旧平稳:“伤势极重,失血过多,伤口溃脓,高烧不退,能否熬过今晚……尚是未知之数。”他刻意将情况说得很严重,降低对方的关注度。
李都伯果然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一个将死的重伤员,在哪支军队里都不值得浪费精力。
他的注意力回到了陈功身上,以及这个明显与众不同的窝棚环境。
“你做的这些,有效果吗?”李都伯盯着陈功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他是否在夸大其词。
陈功还没回答,王疤脸倒是抢着说道:“都伯,您还别说,之前这窝棚臭气熏天,死气沉沉,今天这么一弄,确实像样多了!
这小子,有点门道!”他倒不是真心替陈功说话,而是想把这份功劳揽到自己知人善任上。
李都伯没有理会王疤脸,依旧看着陈功。
陈功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都伯,此法旨在防患于未然,非立竿见影之神药。
但坚持行之,至少可令弟兄们少生些疥疮、腹泻,身体强健些许,于屯田劳作,必有益处。”
他没有夸口保证,而是摆出实实在在可能的好处,这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李都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他再次环顾这个窝棚,与其他那些他刚刚巡查过的、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其他屯田兵窝棚相比,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整洁有序了。
“嗯。”李都伯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初步认可。
他转向王疤脸,吩咐道:“此法若真有效,可在你队中试行。
所需干草、柴薪,你可酌情调配。”
“是!
是!
卑职明白!
定不负都伯期望!”王疤脸喜出望外,连声应诺。
李都伯最后又深深看了陈功一眼,那眼神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个年轻的屯田兵,冷静,有条理,懂得东西也奇怪,不像个普通的泥腿子。
“你好自为之。”李都伯丢下这句话,转身便带着随从离开了窝棚。
王疤脸连忙跟了出去,点头哈腰地相送。
直到脚步声远去,窝棚里的众人才如同虚脱一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李狗儿扶着陈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陈哥……我们……我们过关了?”
陈功也是心有余悸,点了点头,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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