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佝偻着背,浑身散发着恶臭,双手因长期浸泡而溃烂流脓。
当影七以特定的节奏轻叩旁边残墙三下时,老汉浑浊的眼睛骤然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麻木。
“病魔一族的‘瘴老’?”影七压低声音。
老汉缓缓直起腰,尽管依旧佝偻,但那股衰败之气中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静。
“是影七啊……许多年不见了。”
“六日后,子时,北郊观星塔,有大事。”影七言简意赅,“可信之人,皆可告知。
但需谨慎,若有异动,自行处置。”
瘴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重新弯下腰去掏沟渠,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影七转身离去,心中默记:瘴老,病魔族,擅辨疫病、制毒解毒,因容貌毁损、气息遮掩,隐匿于最肮脏处,反而安全。
其下应有三名弟子,皆病魔遗孤。
他在城西码头,找到那个正在扛包的独臂大汉。
大汉浑身汗水混合着灰尘,古铜色的皮肤上旧伤叠着新伤,每一次发力,肌肉都如钢铁般虬结。
当影七假装路过,将一枚生锈的铜钱“不小心”踢到大汉脚边时,大汉弯腰捡起,手指在铜钱上某个凹陷处摩挲了一下,动作微微一顿。
“伤魔‘铁骨’,六日后,子时,北郊观星塔。”影七的声音混在码头嘈杂的人声中,几不可闻。
大汉将铜钱揣入怀中,继续扛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影七知道,他收到了。
铁骨在这一片码头苦力中颇有威望,手下有十几个同样卖力气的汉子,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伤魔或其他体质特异的魔族混血。
他在城东集市,找到那个摆摊算卦的魔灵老婆婆。
婆婆面前摆着简陋的卦签和龟甲,生意冷清,正眯着眼打盹。
影七蹲下身,假装要看相,手指在摊布上划过某个隐秘的符文。
婆婆睁开昏花的眼睛,看了影七一眼,又闭上,喃喃道:“西北有风,聚云成雨……六日后,子时……老身知道了。”
影七放下两枚铜板,起身离开。
魔灵婆婆在这一带摆摊三十年,看似不起眼,实则通过卜卦接触三教九流,消息灵通,且因其年迈无害,极少引人怀疑。
她虽不直接联络其他遗民,但若有事,自有渠道将消息传递出去。
一日之内,影七以各种隐蔽方式,联络了十一处据点,涉及血魔、病魔、伤魔、影魔、魔灵五大族系,预估直接或间接能通知到的遗民超过两百人。
这还不包括那些完全断了联系、或隐藏得极深的。
入夜,影七回到自己在城北贫民区边缘租住的破败小院。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将今日所有接触过的点、人、反应,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尾巴,也没有察觉任何异常监视。
“魔主……”影七心中默念这个称呼,冰冷沉寂多年的血液,竟隐隐有些发热。
他是见过真正魔族辉煌时代末期景象的。
那时他还年轻,作为影魔斥候,曾远远见过魔族大军开拔的场面。
魔气冲天,战旗猎猎,万魔嘶吼,那是何等的威势!
虽然后来兵败如山倒,但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对强大同族与荣耀战旗的向往,从未真正熄灭。
这数十年来,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每一次动用影魔天赋都提心吊胆,每一次接触同族都小心翼翼。
他见过太多遗民悄无声息地消失,或死于饥寒疾病,或死于修士围剿,或死于内心崩溃后的自我了断。
绝望如同慢性毒药,慢慢侵蚀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心智。
直到昨夜,那个自称“暗尘魔主”的年轻人,以无可匹敌的威压和颠覆认知的蓝图,硬生生在绝望的废墟上,撕开了一道透着光的裂缝。
影七不知道这位魔主究竟从何而来,为何拥有如此精纯的魔帝气息,又为何会对他们这些底层遗民伸出援手。
但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能是他们这一代人,甚至今后数代遗民,唯一的翻身之机。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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