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23日 星期一 冬月十四 小雪转阴
早晨推开门时,雪还在下。
细小的雪花斜斜地飘落,在晨光里像是飞舞的尘埃。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藤萝架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枯枝完全被掩埋,只剩下模糊的起伏轮廓,像是雪地里沉睡的龙脊。
六点半推车出门,车轮在积雪里艰难滚动,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
骑到晓晓家时,她正在院门口铲雪,看见我,呼出一团白气:“今天路更难走了。”
“慢慢骑。”我接过铁锹,把门口的雪铲到墙根,“预报说中午雪就停了。”
我们骑上车,在积雪的路上缓慢前行。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挂满了雪,枝桠被压得低垂,偶尔有雪块从树上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早餐摊的灯光在晨雾里晕开,蒸笼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醒目,像是给冬天点燃的一串灯笼。
到学校时,手指已经冻得发麻。
车棚里停满了车,每辆车都披着厚厚的雪衣。
我们停好车,踩着扫出来的小路往教学楼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像是在替冬天发声。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着厚厚的水雾。
早读是语文,孙平老师让我们复习《游褒禅山记》的重点字词。
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混合着暖气片滋滋的轻响,构成早晨特有的、带着倦意的节奏。
“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我跟着念,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窗外。
雪还在下,雪花在玻璃上撞碎,化成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那些水珠蜿蜒曲折,像是无数条小溪,寻找着各自的归宿。
第一节是数学课。
莫斯理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没有抱教案,而是拿着一张名单。
“今天开始,”他走上讲台,声音比平时更严肃,“各科课堂模拟测验正式启动。
从现在到期末考试,每天至少有一科随堂测验。”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周先从数学开始。”莫老师开始分发卷子,“难度接近期末,题量大,时间紧。
考完当场讲评。”
卷子发到我手上时,我深吸了一口气。
快速扫了一眼——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的综合题占了大半,最后两道是应用题,需要建立数学模型。
难度确实比平时高了一个档次。
拿起笔,开始演算。
钢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暖气片滋滋地响着,混合着翻动卷子的哗啦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
窗外的雪下得小了,雪花稀疏地飘落,在灰暗的天空下像是迷路的精灵。
第一道题就卡住了。
辅助线画了三条,公式套用了四个,还是解不出来。
我咬了咬笔杆,强迫自己冷静,重新读题,把已知条件一条条列出来,再寻找它们之间的联系。
十分钟过去了,第一道题终于解出来了。
手心里都是汗。
我侧头看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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