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20日 星期五 冬月十一 阴
早晨的天色是灰蒙蒙的。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
昨晚的雪又积了一层,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藤萝架上的积雪更厚了,枯枝几乎完全被掩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推车出门时,车轮在雪地里艰难地滚动。
骑到晓晓家,她正在院门口踩脚取暖,看见我,呼出一团白气:“今天可能还要下雪。”
“预报说中午开始。”我把手套递给她,“路上滑,骑慢点。”
我们并排骑车,在积雪的路上缓慢前行。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扫雪的声音此起彼伏——哗啦,哗啦,铁锹刮过地面,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偶尔有早班公交车驶过,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到学校时,手指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
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知觉。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着厚厚的水雾,用手一抹,能看见外面白茫茫的操场——雪还在下,细小的雪花斜斜地飘落,在灰暗的天空下像是飞舞的尘埃。
早读是语文。
孙平老师让我们背诵《游褒禅山记》的最后一段。
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混合着暖气片滋滋的轻响,构成早晨特有的、略显沉闷的节奏。
“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我跟着念,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窗外。
雪花在玻璃上撞碎,化成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那些水珠蜿蜒曲折,像是地图上的河流,流向未知的远方。
第一节是数学课。
莫斯理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脸色比窗外的天气还阴沉。
“随堂小测。”他只说了四个字。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
卷子发下来,我快速扫了一眼——全是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的综合题,难度明显比平时大。
第一道题就涉及三个公式的复合运用,辅助线要连两条才能解出来。
拿起笔,开始演算。
钢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暖气片滋滋地响着,混合着翻动卷子的声音,还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些,雪花密密麻麻地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四十分钟过得飞快。
交卷时,我的手心都是汗。
“最后一道题,”晓晓小声说,“我辅助线画错了……”
“我也是,”肖恩的脸色有些发白,“三大题都没做完。”
下课铃一响,文科组的几个人就聚在了一起。
大家拿出草稿纸,开始对答案。
“第一题选c吧?”
“不对,应该是b。
你看这里要分情况讨论……”
“立体几何那道,你们算出来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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