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17日 星期二 冬月初八 晴
早晨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昨晚的雪停了,天空洗过似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窗玻璃上的冰花融化了,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流下,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六点半,我推车出门。
院里的积雪在晨光下闪闪发亮,藤萝架上的雪开始融化,水滴从枯枝尖端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叮——叮——,声音清脆,像是春天提前到来的信号。
骑到晓晓家时,她正在院门口跺脚取暖。
看见我,她摘下围巾,呼出一团白气:“今天真冷,但天晴了。”
“化雪更冷。”我把手套递给她,“戴上吧。”
我们并排骑车,车轮碾过部分融化的雪路,溅起细小的水花。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早餐摊的蒸笼冒着滚滚热气,豆浆油条的香味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润的路面上轻轻晃动。
到教室时,暖气已经开足了。
玻璃窗上的水雾很厚,用手一抹,能抹出一片透明的区域。
透过那片透明,能看见操场上正在融化的雪,还有远处南山顶上那一片皑皑的白。
早读是语文。
孙平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的笑容。
“今天咱们学《游褒禅山记》。”他在黑板上写下这五个字,粉笔字苍劲有力,“王安石的文章,都读过吧?”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读过”。
“那好,”孙老师放下粉笔,“咱们先读一遍。
我读一句,你们跟一句。”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我们跟着念。
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早晨特有的、略显沙哑的质感。
阳光从东窗照进来,照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纸页泛着温润的黄色。
那些文言字句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庄重,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时代,穿越而来。
读到“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时,孙老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
那目光很平静,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句话,”他缓缓开口,“你们理解是什么意思吗?”
教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暖气片滋滋地轻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字面意思很简单:尽了自己的努力却没能达到目标,那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孙老师走回讲台,手指轻轻敲着课本,“但王安石写这篇文章时,正在推行变法。
他力排众议,坚持自己的主张,哪怕最后可能失败——这就是‘尽志无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我们脸上停留。
“其实,你们现在面临的选择,也是一样。”他说,“文理分科,选哪条路,将来学什么专业,去哪里上大学……这些选择,没有绝对的对错。
重要的是——”
他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字: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