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16日 星期一 冬月初七 阴转小雪
早晨六点半,天还是墨蓝色的。
我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车把上挂着的铃铛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夜里的寒气还没散去,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团团薄雾。
藤萝架上的积雪还没化,枯枝在晨光里泛着灰白的颜色,像是被冻住了时间。
骑到晓晓家院门外时,她已经等在门口了。
围巾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羽哥哥。”她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车铃轻轻响了一声。
“冷吧?”我把手套递给她一副,“戴上,今天预报有小雪。”
她接过去戴好,手指在厚厚的手套里显得更纤细了。
我们并排骑上车,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早餐摊的蒸笼冒着滚滚白气,在寒冷的早晨格外醒目。
到校时刚过七点。
停好自行车,车棚里已经停了不少车,车把上结着薄薄的霜。
我们踩着冻得发硬的水泥路往教室走,鞋底发出咔咔的声音。
高一(1)班的教室里已经亮起了灯。
暖气片滋滋地响着,玻璃窗上结着一层水雾,把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晕染成模糊的一片。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书包扔在桌上的声音、拉椅子的声音、翻书的声音,混合成早晨特有的、带着倦意的喧嚣。
王强打着哈欠走进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早啊……昨晚背政治背到十二点,困死了。”
“我也是。”贾永涛把书包扔在桌上,“《经济常识》上册那么多概念,谁编的教材啊……”
晓晓已经在整理笔记了。
她把政治笔记本摊开,用红笔在几个重点概念下面画了波浪线。
我坐在她旁边,翻开数学卷子——昨天那道立体几何题,解题步骤还需要再理一遍。
八点整,上课铃响了。
政治老师戴玉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教案。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是暗红色的,衬得脸色格外白皙。
“上课。”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戴老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今天我们把《经济常识》上册最后两章过完。
从明天开始,正式进入期末总复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虽然早就知道复习要开始了,但真正听到老师宣布,还是让人觉得心头一紧。
“期末考试的难度,”戴老师继续说,“会比期中更大。
尤其是政治和历史,作为文科生的生命线,必须稳拿高分。
‘3+2’模式下,政史的成绩直接决定你们的排名。”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宏观调控”“对外贸易”。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笃笃的响声,每个字都写得力道十足。
“这些概念,不是背下来就行。”戴老师转回身,目光落在我们脸上,“要理解它们在实际经济生活中的体现。
比如去年的通货膨胀,国家是怎么通过宏观调控平抑物价的?
比如我们油田的原油出口,属于对外贸易的哪一类?”
晓晓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她的字迹依旧工整,但能看出笔尖比平时用力了些。
我侧头看了一眼,她正把“宏观调控手段”分成“经济手段”“法律手段”“行政手段”三类,每类下面都列了具体的例子。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第一节政治课结束时,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雪花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很快化成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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