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18日 星期三 冬月初九 阴
早晨醒来时,天是铅灰色的。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窗玻璃上又结了一层薄冰,用手指一碰,冰冷刺骨。
院子里的积雪化了一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哭过的脸。
六点半推车出门,寒风迎面扑来,像小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晓晓已经等在院门口了,围巾裹得只露出眼睛,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今天更冷了。”她的声音隔着围巾,有些闷。
“预报说有可能下雪。”我把手套递给她,“戴上吧。”
骑上车,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吱吱的轻响。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暗的天空下伸展,像是一幅水墨画。
早餐摊的灯光在晨雾里晕开,蒸笼的热气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到教室时,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了。
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知觉。
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着厚厚的水雾,用手一抹,能抹出一片透明——透过那片透明,能看见操场上那层薄冰,还有远处南山模糊的轮廓。
早读是英语。
梁雁翎老师分发了一套完形填空专项练习,题量很大,难度也高。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翻动卷子的哗啦声。
“这道题,”晓晓小声说,“考察的是现在完成时的持续性用法……”
我凑过去看。
她的笔记依旧工整,每个语法点都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阳光始终没有出来,教室里只能依靠日光灯照明,惨白的光线照在纸面上,让那些英文字母显得有些刺眼。
第一节是数学课。
莫斯理老师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走进来,脸色比窗外的天气还阴沉。
“今天复习三角函数性质与图像。”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这部分是重点,也是难点。
期末一定会考。”
他讲得很快,板书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块黑板。
辅助线、角度转换、周期性分析……每个知识点都配有例题,每道例题都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努力跟着他的思路,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但有时候还是跟不上——他的思维跳跃太快,从一个步骤到另一个步骤,中间的逻辑衔接像是被省略了。
晓晓咬着笔杆,眉头微蹙。
她遇到难题时总会有这个习惯性动作。
阳光始终没有出来,教室里只有日光灯管嗡嗡的轻响,还有粉笔在黑板上笃笃的敲击声。
下课铃响时,莫老师还在讲最后一道题。
他坚持讲完,才放下粉笔:“今天就到这里。
回去把笔记整理好,明天小测验。”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叹息。
课间十分钟,没有人出去玩。
大家都坐在座位上,或是整理笔记,或是继续演算没做完的题。
肖恩抓着头皮,盯着那道三角函数的图像题,眼睛都有些发直。
“这里要分区间讨论……”晓晓走过去,拿起铅笔在他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你看,当x在这个区间时,sinx是正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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