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2月6日 星期四 农历腊月廿九(除夕白天) 晴 微风 干冷
腊月二十九,年味浓得化不开了。
清晨是被鞭炮声叫醒的——不知谁家心急的孩子,天刚蒙蒙亮就在院里放起了“小鞭”,“噼里啪啦”的一串脆响,像在宣告:今天就是除夕了。
我睁开眼,屋里已经有了光亮。
窗玻璃上结着漂亮的霜花,像森林,像羽毛,像某种神秘的密码。
厨房传来母亲炸东西的声音,“滋啦滋啦”,接着是葱花的焦香飘进来——是在炸丸子,萝卜丝肉馅的,每年除夕上午必做的。
父亲在院子里喊:“小羽,起来贴春联了!”
我迅速穿好衣服。
推开房门,冷空气扑面而来,清冽干净。
院子里,父亲已经搬来了凳子,手里拿着一卷红纸——是昨天去集市上买的春联,请家属院里毛笔字最好的王爷爷写的。
“今年咱们贴这副,”父亲展开上联,脸上带着笑意,“‘春回大地风光好’,下联是‘福满人间喜事多’,横批‘万象更新’。”
红纸黑字,墨迹饱满,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你扶凳子,我来贴。”父亲对我说。
我扶稳凳子,父亲踩上去,用刷子在门框上刷浆糊。
浆糊是母亲用面粉熬的,黏稠洁白,带着温热的麦香。
红纸贴上去了,父亲用手掌从中间向两边抚平,动作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什么庄严的仪式。
贴完大门的,还有院门、厨房门、我房间的门。
每扇门都红了,院子里顿时有了过年的气象。
“你妈在炸丸子,”父亲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关切地看着我,“去帮忙吧,别让她一个人忙活。”
厨房里热气腾腾。
母亲系着碎花围裙,站在油锅前,手里拿着漏勺。
锅里浮着金黄的丸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冒着细小的油泡。
案板上已经炸好了一大盘,旁边还有待炸的藕盒、带鱼、花生米。
“小羽,来尝尝咸淡。”母亲夹起一个丸子,吹了吹,笑盈盈地递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萝卜的清甜和肉的咸鲜完美融合,温度正好。
“好吃。”我满足地说。
母亲欣慰地笑了:“那就好。
去洗洗手,帮我弄藕盒。”
九点钟,电话响了。
我擦擦手去接,是晓晓。
“羽哥哥,”她的声音里带着甜甜的笑意,“你家在炸东西吗?”
“嗯,炸丸子。”我温柔地回应,“你呢?”
“我也在帮我妈炸年货,”她语调轻快地说,“刚炸完麻叶,现在准备炸糖糕。
满屋子都是油香味。”
电话那头传来“滋啦”的油声,透过老式听筒,仿佛那滚烫的年味也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
还有她母亲的说话声:“晓晓,火关小点——”
“你们家春联贴了吗?”我轻声问道。
“贴了,我爸早上六点就起来贴了,”晓晓笑着说,声音里满是温馨,“还是那副老对子——‘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我爸说,这副对联他从结婚贴到现在,有感情了。”
“我们家今年换了新的。”我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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