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2月10日 星期一 农历正月初四(立春后第六天) 阴 局部有小雪 北风减弱
正月初四,年味开始淡了。
早晨醒来时,屋里有一种奇特的安静——不是除夕夜的喧闹过后的寂静,也不是初一早晨的喜庆余韵,而是一种年节进入中段的、疲乏的安静。
窗玻璃上不再有霜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天色灰白,云层低垂,像一块洗旧的棉布。
院子里那架藤萝静默地立着,枯枝上挂着昨夜残留的薄雪,像水墨画里疏疏几笔的留白。
母亲在厨房热剩菜——过年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红烧肉、酱牛肉、炸丸子、饺子,每样都剩了一点,热在一起,就是初四的早饭。
“小羽,”母亲盛了一碗粥递给我,抬眼问道,“今天晓晓来吗?”
“下午来,”我接过粥碗,低头应道,“说好去图书馆。”
“那中午做点新鲜的,”母亲看着锅里混在一起的剩菜,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晚上再吃。”
父亲已经去上班了,油建公司初四开工,他说年前有个管线工程没完工,得赶进度。
家里只剩下我和母亲,还有窗外偶尔响起的、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孩子们在放没放完的“小鞭”,响声稀稀拉拉,没了除夕夜的气势。
十点钟,我正在收拾下午去图书馆要带的书,门铃响了。
“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我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是莉莉。
她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就是除夕夜电话里说的那件“他说过穿红色好看”的羽绒服。
围巾松松地围着,头发有些乱,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莉莉?”我愣了一下,连忙侧身,“快进来,外面冷。”
莉莉走进来,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母亲从厨房迎出来,一见莉莉的样子,脚步立刻放轻了,声音也柔了下来:“莉莉来了?
这孩子,大冷天的怎么穿这么单薄……”
母亲快步上前,轻轻握住莉莉的手,低头心疼地摸了摸,“手都是冰凉的,快坐下,莫羽,快去给莉莉倒杯热水。”
“阿姨,不用麻烦了……”莉莉抬起头,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鼻音。
“麻烦什么,你常来,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母亲拍拍她的手背,又仔细看了看莉莉的脸,声音放得更柔,“这是怎么了?
眼睛肿成这样……孩子,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阿姨在这儿呢。”
母亲没追问,把莉莉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捂了捂,转过头对我说:“小羽,照顾好莉莉,我去买点儿菜,中午咱们留莉莉吃饭,你陪她说说话。”
“好嘞,妈,”我立刻应声,语气轻快地,“您多买点儿莉莉爱吃的。”
母亲点点头,又看了莉莉一眼,语气温和而安定:“孩子,不管什么事儿,慢慢说,说出来就好了。
阿姨一会儿就回来。”说完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子里。
我把莉莉带到客厅,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莉莉接过去,双手捧着杯子,指尖贴着烫人的杯壁。
她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架藤萝枯枝纵横,在灰白的天色里静默着。
“莫羽哥哥,”她轻声问,“你说藤萝春天还会开花吗?”
“会的。”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暖了很久,才慢慢开口:“莫羽哥哥……我昨天知道了。”
声音哑哑的,像被砂纸磨过。
“知道什么?”我问,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杨莹去郑州的事儿。”莉莉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光,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回老家,是去省队试训。
他是体育班的学生,走特长生这条路,教练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莉莉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昨天打电话到他家,软磨硬泡之下他妈妈才告诉我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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