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2月6日 星期四 农历腊月廿九(除夕夜) 晴 微风 干冷
除夕夜的灯光,是橘黄色的。
傍晚六点,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家家户户的灯笼都亮了。
红纸灯笼里透出的光,在冬夜里晕开一圈圈温暖的橘黄,连成一片,把整个油建家属院都染成了暖色调。
空气里有硝烟味、饭菜香,还有不知谁家炖肉的浓郁香气,混在一起,就是除夕夜特有的味道。
我们家客厅的电视已经打开,屏幕上正播着春晚前的预热节目。
29寸的彩电是去年买的,松下牌,画面比原来的黑白电视鲜亮得多。
母亲在茶几上摆满了零食:花生、瓜子、核桃、柿饼、糖果、山楂片、葡萄干、话梅瓜子,还有苹果、橙子、香蕉、哈密瓜等水果——用小碟子或果盘单独装着。
“你爸去放鞭炮了,”母亲说,“一会儿回来咱们就开饭。”
窗外传来父亲在院子里摆鞭炮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看见父亲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一挂两千响的“大地红”展开。
红色鞭炮纸在灯光下亮得耀眼。
“小羽,来点火!”父亲回头喊。
我穿上棉袄跑出去。
父亲递给我一支点燃的香,香头在夜色里亮着暗红的光。
“你点,我捂着耳朵。”
我蹲下身,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某种仪式感带来的紧张。
香头触到引线的瞬间,“嗤”的一声轻响,火星迸溅。
“快跑!”父亲笑着拉我。
我们退到屋檐下。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然后——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
!”
两千响鞭炮炸开了,声音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在夜色里像一场小型的红色暴雪。
硝烟味扑面而来,辛辣又热烈。
邻居家也陆续响起了鞭炮声,此起彼伏,整个家属院陷入一片喧闹的海洋。
放完鞭炮,年夜饭正式开始。
红烧鲤鱼摆在桌子正中央——鱼头对着父亲,寓意一家之主;四喜丸子四个一组,圆滚滚地盛在白瓷盘里;清炒油菜碧绿油亮;酱牛肉切片摆成花瓣状;当然还有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母亲说:“今年我在三个饺子里包了硬币,谁吃到谁有福气。”
电视里,春晚开始了。
片头音乐响起时,赵忠祥和倪萍出现在屏幕上,说着“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过年好”。
我们一边吃一边看。
小品、相声、歌舞,一个个节目过去。
父亲喝了点酒,脸微微泛红,话比平时多。
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多吃点鱼,年年有余。”
八点半,电话响了。
我放下筷子去接。
是晓晓。
“羽哥哥,”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能听见她家电视的声音——是蔡明和郭达的小品,正在说“换大米”的经典台词,“过年好!”
“过年好!”我也笑了,“在看小品?”
“嗯,”她的声音轻快,“你家呢?
吃饭了吗?”
“正在吃,我妈包了有硬币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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