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被批斗了!
课本烧了!
‘知识越多越反动’!”
他猛地一挥手臂,带着一种荒诞的悲愤:“我们这些半大孩子能干什么?
响应号召,‘上山下乡’!
去广阔天地‘炼红心’!
十六岁!
就你们现在这个年纪!
我背着个破铺盖卷儿,坐了两天两夜火车,又走了大半天山路,到了陕北黄土高原上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又看到了那漫天蔽日的黄沙,那低矮破败的土窑洞:“住的是牲口棚旁边透风漏雨的破窑洞!
吃的是掺了糠麸、沙子的‘忆苦饭’,拉嗓子,刮肠子!
干的活呢?
开荒!
修梯田!
抡起镢头刨那冻得比石头还硬的黄土地!
肩膀磨烂了,血水混着汗水,粘在衣服上,晚上脱都脱不下来!
手掌心?
全是血泡,一层叠一层,最后变成厚厚的老茧!”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伸到前排同学眼前。
那双手,宽大,骨节突出,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掌心是厚实发黄的老茧,手背上几道扭曲的旧疤痕清晰可见。
前排几个同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双手上的伤痕和沧桑带着灼人的温度。
“累吗?
苦吗?”费老师收回手,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苦得夜里蒙着被子偷偷哭!
可哭完了,第二天天不亮,生产队长那破锣嗓子一响,你还得咬着牙爬起来!
因为不干,就没工分!
没工分,就分不到口粮!
就得饿肚子!
饿肚子的滋味……”
他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残留的恐惧让所有人心头发紧。
“可这些,都不是最苦的!”费老师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沉重,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最苦的是……是想念书,却没地方念!
没书念!
那才叫真正的……绝望!”
他猛地解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动作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激动。
领口被粗鲁地扯开一些,露出了脖颈下方一小片同样布满岁月痕迹的皮肤——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的、如同蜈蚣般狰狞的旧疤痕,赫然暴露在干冷的空气中!
“嘶……”教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死死攫住!
“看见了吗?”费老师指着那道疤,声音嘶哑,“这就是代价!
想看书、想学习的代价!”
“费……费老师,这……这是怎么弄的?”张晓辉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之前的莽撞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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