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5月31日,星期日,农历五月初六,晴。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课桌里那个牛皮纸信封。
它斜靠在桌斗内侧,被一摞课本挡住了一半,露出一个泛黄的边角。
我放下书包,抽出信封。
入手很轻,里面装着一把干而脆的东西,像干透的树叶,轻轻一碰就会碎。
信封没有封口,只是折了一下。
我打开来,往里看了一眼——一把干枯的藤萝花瓣。
深紫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边缘微微卷曲,每一瓣都完整,没有碎裂。
我数了数,二十七瓣。
信封里还有一张叠成四折的浅蓝色信纸。
展开来,上面是晓晓的铅笔字,笔画比平时轻一些,像是灯下写的:
“羽哥哥,不用花锄。
我帮你捡好了。
藤萝架下,四月二十七日。
晓。”
二十七瓣。
四月二十七日,藤萝盛放的那天。
我拿着信封站在课桌旁边,站了好几秒。
四月二十七日,那天我做了什么?
我努力回想——晓晓蹲在藤萝架下捡花瓣,我坐在石凳上背政治笔记。
阳光从头顶的叶子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肩头。
她没有叫我。
我正看着纸条出神,王强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羽哥,什么东西?”
“花瓣。”我转过头看了王强一眼,把信封口朝向他,让他看了一眼里面。
王强歪着头看了看信封里那些干枯的紫色,难得放低了声音:“这个季节藤萝还在落花?
前天我去看了,都结豆荚了。”
“四月二十七号落的。”我说。
王强愣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那挺珍贵的”。
然后他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王强坐下去的时候比平时轻,椅子腿没有刮出声响。
有些人不需要听完整件事,就已经懂了该懂的部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我拿着信封去了藤萝架。
晓晓已经坐在石凳上了。
面前放着两瓶北冰洋,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在午后的光里像两枚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琥珀。
晓晓看见我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把其中一瓶推到了石桌对面。
我坐下来,把信封放在石桌上。
阳光被头顶的藤蔓滤成细碎的光斑,落在牛皮纸面上。
像一小片一小片跳动的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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