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信封,把花瓣倒在石桌上,一瓣一瓣地铺开。
每一瓣的形状都不一样。
有的边缘卷曲得像收拢的手掌,有的几乎平展如一枚被时间压平的邮票。
“二十七瓣。”晓晓说着拧开北冰洋喝了一口。
放下瓶子的时候瓶底在石桌上磕出轻轻一声响。
她看着石桌上那些花瓣,继续说道:“四月二十七号那天,我捡了一个下午。”
“那么久?”我的目光落在晓晓脸上。
“嗯。”晓晓的手指在瓶盖上转了一圈,又松开,“不多不少,正好一个下午。”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我追问道。
晓晓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些花瓣,目光从这一瓣移到那一瓣。
像是在重新走过那个下午。
然后晓晓抬起头来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你在背书。”
“背了三章,从我到你面前,你背了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
“我想,算了,让他背完吧。”
“你怎么知道我背了三章?”我有些意外地看着晓晓。
“因为我数了。”晓晓说,目光重新落回花瓣上。
“你背的时候我一直在听。
你背到第五章的时候,有一瓣落在我头上。”
“紫色的,很小。
我没有把它拿下来,它在头上待了好久。”
“后来风把它吹走了,吹到了沙河的方向,我才站起来继续捡。”
晓晓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眼睛看着别处。
看着远处教学楼的轮廓,看着操场边那棵老榆树。
看了一圈,才落回我脸上。
“所以你捡了一个下午。”我缓缓说道。
“蹲在那里,一瓣一瓣地捡,数到二十七瓣。”
“然后装进信封,放进我的课桌里。”
“嗯。”晓晓点了点头。
“你后来去了沙河?”
我从信封底部捻出一粒沙,放在石桌上。
比芝麻还小,浅褐色,边缘被水磨得圆滑。
它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我把它放在指尖上,举到晓晓面前。
晓晓看着那粒沙,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天下午捡完花瓣,我骑车去了沙河。”
“坐在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靠着树干。”
“脚边不远就是埋铁盒的地方——我没有挖开它。”
“只是坐在旁边,像跟它打了个招呼。”
“坐到什么时候?”我轻声问道。
“坐到太阳快落山。”晓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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