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31日,星期五,晴转多云。
日头从早上七点就爬上来了,把汽车站门前那片水泥地晒得发白。
光从候车厅顶上斜着切下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明暗分界线。
我站在线的这一边,阴影里,后背靠着水泥柱子,柱子被晒了一早上,隔着t恤还是温热的。
昨晚十点多,传呼机响了。
晓晓发来的。
“莉莉打电话说,玉凤姐她们四个明天早上八点半走。
欧阳下午两点。
明天我去车站,你几点到?”
我回了一条:“七点五十校门口碰头。”
传呼机又响了一声。
“莉莉说她妈发烧,来不了。
她让咱们替她送。
她蒸了包子,让我带过去。”
说好七点五十,我七点四十到的。
自行车锁在汽车站门口那排铁栏杆上,锁舌弹进锁孔那一声脆响,在早晨的安静里格外刺耳。
晓晓已经到了,站在候车厅门口的台阶上,碎花短袖外面套着那件薄薄的白色长袖,齐肩短发别在耳后,帆布袋挎在肩上。
晓晓脚边的台阶上搁着一个油纸包,还冒着热气。
旁边立着三瓶北冰洋,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莉莉的。”晓晓把油纸包往台阶中间推了推,让它正对着检票口的方向,“昨晚她专门去她姨家拿的包子。
这三瓶北冰洋也是她托我带的,她姨家冰箱里拿的。”
晓晓顿了一下,手指在油纸包边角上压了一拍。
“昨天下午在藤萝架下说好的,咱们三个送站,一个都不能少。
她来不了,让我替她把东西带到。”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三瓶北冰洋。
并排立在台阶上,瓶身上的水珠在晨光里泛着碎碎的亮点。
晓晓没再说话。
她把中间那瓶北冰洋摆正,瓶身挨着油纸包,像在给谁占一个位置。
八点二十分,张晓辉和王若曦先到了。
张晓辉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t恤前面印着那只熊猫,胖子比上个月黑了一圈,但眼睛还是亮的。
王若曦跟在他旁边,马尾辫扎得利落,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老陈!”张晓辉隔着老远就喊,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昨晚睡好没?
我翻来覆去到半夜,也不知道激动个啥。”
“你是舍不得油田还是舍不得你那张床?”我问他。
“都舍不得。”张晓辉嘿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王若曦,声音低了一点,“主要是舍不得油田。”
王若曦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张晓辉,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我和晓晓。
“我妈蒸的包子,猪肉白菜馅的。
上车前吃两个,路上不饿。”
晓晓接过去,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白胖胖的包子挤在袋里,还冒着热气。
“替我们谢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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