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29日,星期三,傍晚,日头偏西。
蝉鸣从早到晚没断过,此刻终于弱了几分,像一把钝锯子拉累了,隔一阵才响一声。
莉莉走的时候把院门带上了。
门板碰门框的声响闷闷的,隔了几秒才从藤萝架那边传过来。
我站在石桌旁边。
三只空北冰洋瓶子还立在桌面上,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干透,只在石面留下三圈浅浅的湿痕。
风从沙河方向吹过来,把最东边那串豆荚吹得晃了晃。
七颗没裂的豆荚在暮光里轻轻碰在一起,壳与壳相触,发出极细的脆响。
我把两本书抱在胸前,深蓝的《高等数学》压着浅黄的《古文观止》,书脊挨着书脊。
上楼的时候经过客厅,茶几上那封信还搁在原来的位置。
米白色的信封,邮票贴得端端正正。
母亲还没回来。
计划本摊在书桌上,7月29日那一栏已经画了钩,旁边写着“三瓶北冰洋。
莉莉来了。”
我拿起笔,在下面又补了一行:“征文结果今天该贴出来了。
去看看。”
傍晚六点半,我跟母亲说出去转转,推车出院门。
从我家到学校骑车大约五分钟。
拐过最后一个弯,四中的铁门出现在前方。
门关着,旁边小门开着,门卫室窗户开着半扇,李大爷的报纸边角从窗台露出来。
我把车锁在门卫室旁边那排铁栏杆上。
李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我一眼,老花镜推在鼻梁上。
“看成绩?”李大爷问,声音沙沙的。
“征文结果,李大爷。”我搓了一下后脖子,说。
“贴了,下午贴的。”李大爷把老花镜推回鼻梁上,报纸重新翻过一页,“红纸,在公告栏。
你去看吧。”
我点了点头,往校园里走。
傍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得多。
操场上没有人,篮球架在暮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梧桐树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风从沙河方向穿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味。
我走过贴满光荣榜的墙壁,拐过走廊拐角。
公告栏就在前面。
一整面墙上贴着几张红纸,其中最上面那张崭新,四角用图钉固定着。
红纸边缘被风吹起一小角,又落回去。
暮光从西边斜着照过来,把红纸照得温润发亮。
墙根底下放着一摞刚到的《中国青年报》,头版是长江抗洪的报道,黑体标题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我在公告栏前站定。
红纸上的标题用墨笔写着:“香港回归一周年征文比赛评选结果”。
字体工整,蓝黑色墨。
下面分列着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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