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从标题往下移,落在“一等奖”那一栏。
第一个名字写着:“陈莫羽 《紫荆花开的时候》 高二文班”。
我的指腹在裤缝上按了一下。
下面“二等奖”那一栏第一行:“慕容晓晓 《郑州的夏天》 高二文班”。
第二行:“王梅 《沙河边》 高二文班”。
我的目光在“慕容晓晓”三个字上停了一拍。
红纸上的墨迹在暮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慕容”两个字的笔画饱满,“晓晓”两个字的收笔干净利落,起笔处有一道极细的连笔。
我伸出手,指腹在“慕容晓晓”三个字上轻轻蹭了一下。
墨迹早已干透,但纸面有一层极薄的涩感。
指腹划过的时候,像是蹭到了那些字在纸上留下的凹槽。
一道极淡的蓝黑印痕留在指尖,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
“郑州的夏天。”
我把这个标题在心里念了一遍。
晓晓没跟我说过。
电话里晓晓提过背《过秦论》、提过卖衣服、提过周老板夸她手快,但从没提过写征文的事。
王梅前天在投稿箱前说“她写的应该也是同一个题目”。
我当时应了一声“那挺好”,但心里一直悬着。
现在那行字落在红纸上,和我的名字隔了不到三寸的距离。
两封信,一封从油田出发,一封从郑州出发,在同一个下午汇合。
“陈莫羽。”
身后传来孙平老师的声音。
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刚上完课还没散尽的余温。
我转过身。
孙平老师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拎着一个灰色公文包,衬衫袖口挽到肘弯,额头上一层薄汗。
孙平老师神似葛优的那张脸上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嘴角压着,没全放出来。
花镜从衬衫口袋里滑出来一截,镜腿挂在口袋沿上,随着孙平老师走路的步子轻轻晃。
孙平老师暑假里隔天来学校处理高三补课的事,今天大概是又忙了一下午。
“孙老师。”我搓了一下后脖子。
“你那个《紫荆花开的时候》,”孙平老师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公文包搁在脚边,目光落在红纸上,“戴玉主任看了两遍。
评的时候说,这个一等奖不给说不过去。”
“戴主任——”我开口,声音放低了一点。
“她是你政治老师,评作文的时候她不知道是你写的。”孙平老师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她说这篇文章里有一根线,从开头串到尾,开头是香港回归的电视画面,结尾是藤萝架下的电路图。
她说这个构思不像中学生写的。”
我耳根热了一下,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压了压。
“那篇《郑州的夏天》——”孙平老师的语气转了个弯,目光重新落在红纸上,停在“慕容晓晓”那三个字上,“你看了没有?”
“还没。”我说。
“我看了。”孙平老师把手插进裤兜里,下巴微微抬了一点,目光从红纸移向走廊尽头那棵梧桐树,“晓晓写的是郑州的夏天。
写了银基商贸城的柜台,写了二七广场的天桥,写了德化街的夜市。
写到最后落在一封信上,信封上贴了邮票,收件人写‘江河油田四中校刊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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