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平老师顿了一下,声音放平了。
“落笔很轻,但每个字都踩在实处。
晓晓写‘郑州的夏天比油田热,但热得不一样。
油田的热是干的,郑州的热是潮的,混着火车站的汽笛声和商贸城的吆喝声。
我在这里卖衣服,也在这里写信。
信寄出去的时候,邮票上沾了郑州的潮气。
’”
孙平老师念完这几句,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
“你俩写的都是香港回归,但你们各自找了自己的角度。”孙平老师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课堂上点评作文,“晓晓写的是从郑州回望油田,你写的是从油田遥望郑州。
两篇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了一下,又落回去。
“孙老师。”我叫了一声。
“嗯?”孙平老师把公文包从地上拎起来,甩了甩,挂在肩上。
“她不知道我投了。”我说,手指在书脊上压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她投了。”
“现在知道了。”孙平老师说,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上来一点,但很快收住了。
孙平老师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右手抬起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
掌心干燥,力道不重不轻,像是把一句话按进了肩膀里。
“高三了,你俩还能坐一起。”
孙平老师把公文包带子正了正,往校门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半个身子。
“陈莫羽。”孙平老师叫了我一声,声音忽然放低了一调,“高二这一年,你俩帮我省了不少心。
高三,还得继续省。”
“嗯。”我应了一声。
孙平老师摆了摆手,公文包的影子在暮光里晃了一下,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被梧桐叶的沙沙声盖住。
我重新转过身面对公告栏。
红纸在暮光里泛着温润的暗红。
“陈莫羽”三个字在“一等奖”那一栏的正中间,“慕容晓晓”三个字在“二等奖”那一栏的第一行。
两个名字之间隔着不到三寸的红纸距离。
我把传呼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指腹在按键上停了一拍,又收回来。
晓晓不在家。
莉莉说中午晓晓回去擀皮包饺子了,这会儿可能还在吃饭。
收好传呼机,不再想这件事。
我转身往校门口走。
经过门卫室的时候李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头,老花镜推在鼻梁上,手里攥着那张报纸。
“看完了?”李大爷问。
“看完了。”我说。
“一等奖?”李大爷把报纸往窗台上一搁,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嗯。”我应了一声,嘴角自己翘起来一点,很快收住了。
李大爷重新戴上老花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把报纸翻回原来的版页。
我推车从校门口出来,跨上车蹬了两步。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t恤的下摆鼓起来又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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