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回来了。
厨房的灯亮着,锅铲碰锅底的声响从灶台方向传过来。
我锁好车,推门进院。
经过藤萝架的时候停了一下,最东边那串豆荚的位置空了——六颗壳已经收进那个牛皮纸信封里,七颗没裂的豆荚在暮光里轻轻晃着。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母亲问。
“嗯。”我应了一声。
“饿不饿?
饭快好了。”母亲说。
“等会儿吃。”我说,上楼推开卧室门。
书桌上计划本还摊开着。
我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征文结果贴出来了。
一等奖:《紫荆花开的时候》。
二等奖:晓晓的《郑州的夏天》,王梅的《沙河边》。
孙平老师说戴玉主任看了两遍,评的时候说一等奖不给说不过去。
孙平老师说,两篇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
他拍了我肩膀两下。”
写完搁下笔。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又在末尾补了一句:
“两封信隔了五百公里开始写,在同一个下午汇合。
两篇作文,一个从郑州回望油田,一个从油田遥望郑州。
孙平老师说,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
指腹上还留着一点蓝黑墨的印痕,极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
暮色从窗户慢慢压进来,把书桌染成灰蓝。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三本书的书脊上。
深蓝的《高等数学》、浅黄的《古文观止》、浅蓝的“晓晓笔记”,三本书并排立着,书脊贴着书脊。
传呼机在枕头旁边安静地躺着。
屏幕暗着。
晓晓总会知道的。
也许孙平老师在班上提一嘴,也许王梅跟晓晓说,也许公告栏多贴几天。
不管哪种方式,晓晓总会知道——晓晓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在那张红纸上,隔了不到三寸的距离。
那个距离,比五百公里近得多。
【余味金句】
公告栏上那张红纸,一等奖和二等奖之间隔了不到三寸的距离。
我伸出手,指腹蹭过“慕容晓晓”三个字,墨迹早已干透,但纸面上那些字留下的凹槽还在,指尖沾了一道极淡的蓝黑印痕。
晓晓写的是柜台后面的信,邮票上沾着郑州的潮气。
我写的是藤萝架下的电路图,铅笔画的线从电池正极出发,穿过导线,走到灯泡那儿。
两封信隔了五百公里开始写,在同一个下午汇合。
孙平老师说,两篇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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