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走后,裂缝还在。
三丈宽,金色,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
风从裂缝里灌下来,吹在脸上,暖的,带着光的气息。
那风不像山风那样凉丝丝的,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带着一股干燥的、陌生的气味,像晒透了的石头被水浇了一下蒸出来的那种气息,不腥,不甜,不算好闻,但也不算难闻,就是不一样。
林渊每天早晨去山门内侧站一会儿,抬头看它。
夜里的露水还没干,石阶上湿漉漉的,他的脚印踩上去,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看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
裂缝里的金光铺在地上,穿过石柱的缝隙,照在石阶上,把那些水痕照得微微发亮,像一条细细的金线嵌在青石里。
外门的弟子从走廊里经过,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匆匆走开。
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说话。
第三天傍晚,裂缝又亮了。
不是一直亮着的那种亮,是突然亮了一下,像眼皮跳了一下。
那时候天快黑了,西边的天际还有一抹暗红色的光,像烧过的炭灰里最后一点火星。
裂缝里透出的金光把那一抹暗红压了下去,山门附近的石阶被照得一片淡金。
林渊正在院子里擦剑,他把剑身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块软布。
他停下来,把布放下,站起来,走到山门内侧。
使者没有走出来。
裂缝亮了一下就暗了,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那道金光比之前稍微淡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深处移动了一下,挡住了光。
林渊站在山门内侧,看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把手搭在剑柄上。
“你在看我。”他对着裂缝说。
风从裂缝里灌下来,吹在他的头发上,他眯了一下眼。
裂缝没有回答,但它又亮了一下,像是眨了眨眼。
那光很短暂,不到一息就暗了下去,像是有人把帘子拉了一下又放下。
林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
罗盘在识海里转了一圈,一行字浮了上来:「裂缝·注视——【中平】。
使者正在观察宿主,尚未作出最终决定。”林渊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回桂花树下,坐下来,把惊蛰剑横在膝盖上。
他没有擦,只是坐着,看着药圃里的两棵树苗在夜风里轻轻摇,一高一矮,高的一尺三,矮的一尺。
边缘的金色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像一条细细的线,把叶子的轮廓描了出来。
他在想那道裂缝里的目光,不算重,也不算轻,就是一直落在他身上,像一根很细的线,松松地牵着他,不扯,也不放。
第六天,使者出来了。
不是从裂缝里走出来的,是从裂缝里飘出来的。
他的脚没有踩在地上,离地半寸,悬在石阶上方。
风从裂缝里灌下来,吹得他的衣袍往后飘,他整个人像是被风托着,又像是自己在控制着不去触地。
他飘到山门内侧,停下来,脚落在地上,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枯叶落上石面。
他站在林渊面前,白衣白袍,金色的眼睛,和上次一样。
他的衣服上落了一些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是从裂缝里带出来的,一小粒一小粒地嵌在袖口,他也没有掸。
“三天了。
你的答复呢?”他的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
林渊坐在桂花树下,没有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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