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舍不得。”
林渊看着她。
“你舍得吗?”
柳如烟抬起头。
“舍得。
舍不得也要舍得。
他走了,我替他守着。”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终于把那句话从心里拿出来说出口了。
林渊看着她。
“那就守着。”他没有再多说,站起来,走出堂屋,走到槐树下。
柳如烟的爹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林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又收了回去。
林渊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阳光穿过槐树的叶子,在老人脚前落下一片碎金,风把那些碎金吹得晃来晃去。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出散修联盟的院子,走过青云城的街。
街上的行人比来时少了一些,有几家铺子已经上了门板,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走回客栈,推开房间的门,屋里是暗的,他也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床沿上,窗外的光从瓦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坐了一会儿,没有看那道线,然后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走出客栈,走过青云城的街,走回天玄宗的山门。
大长老站在山门内侧,雪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衣摆被风压向一边,她也没有去拢。
她看着林渊从石阶下一步一步地走上来。
“回来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
“回来了。”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
大长老看着他腰间那五把剑和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步子还是那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她的背影比上次更瘦了一些,肩胛骨从道袍下面凸出来,像是两块叠起来的薄石片。
林渊走进院子,在桂花树下坐下来。
药圃里的两棵树又长高了一点,高的那棵两尺一,矮的那棵一尺八。
他蹲下来看着那两棵树,其中一片叶子边缘的金色比其他的更亮一些,像是被太阳偏爱了。
他没有摸,站起来,走进屋里,把五把剑和刀挂在墙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边缘的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被时间磨过一遍,露出了更深层的颜色。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闭上了眼睛。
风还在吹着,穿过桂花树的枝丫,穿过屋檐的缝隙,吹进屋里,吹在他脸上,凉的。
他听着风声,慢慢睡了过去。
他睡了一个很长的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药圃上,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在月光里微微反着光,像是被什么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他坐起来,走到窗前,看见柳如烟站在院墙外面,隔着矮墙,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这里,又像是只是路过,恰好停了一下。
她看见林渊走到窗前,把手搭在剑柄上,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月光落在她肩上,她道袍的颜色在夜里显得很浅。
“我爹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林渊没有说话,等她自己说下去。
“今天早上走的。
他坐在槐树下,闭着眼睛,我以为他在打盹。
后来发现他不动了,呼吸也没有了。
我蹲在他旁边,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应。”她停了一下,像是把那些话重新咽回去了一遍,才又开口。
“我把令牌挂在了自己腰上。
盟主令牌。
他留给我了。”她把腰间的令牌翻过来,让月光照在上面,照亮了“盟主”两个字。
“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我当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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