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玄铁放在石桌上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月光还没完全退尽,挂在桂花树的枝丫间,像是忘了收走的一层薄霜。
铁在石桌上是冷的,表面的光晕在夜色里隐着,不反光,只是沉在那里,像一块被时间放下了很久的东西。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坐下来,看着它。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吹过桌面,绕过铁块,又散开了。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了楚狂歌的院子。
楚狂歌正在练剑。
不弃剑在他手里很快,快到看不清剑刃的轮廓。
剑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又被下一剑劈散。
他看见林渊走进来,收了剑,把不弃剑插回鞘里。
“有事?”林渊看着他。
“把剑给我。”楚狂歌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解下不弃剑递过去。
剑柄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林渊接过去,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像是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件他早就该拿走的东西。
他把不弃剑和玄铁并排放在石桌上。
一把是剑,一块是铁。
剑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干涸的河床。
铁的表面没有划痕,光滑得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
他把太虚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灌进不弃剑里。
剑刃亮了,银白色的光在刃口上流动,从剑尖流到剑格,又从剑格流回剑尖。
光在流经那道浅浅的痕迹时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
像是那条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有水在流了。
然后他把灵力灌进玄铁里。
铁也亮了,光从铁的内部透出来,不是银白色的,是暗金色的,像是被埋了很久的某种金属,终于被翻了出来。
两道光在石桌上交叠,银白和暗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剑的,哪一道是铁的。
林渊把不弃剑和玄铁靠在一起。
剑刃贴着铁面,光从剑刃流到铁面,又从铁面流回剑刃。
铁开始融了,不是化成水,是变软了,像被火烤过的蜡,沿着剑刃的形状慢慢贴上去。
剑刃上那道浅浅的痕迹正在被填平。
不是被盖住,是被填满,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水灌满,又被时间抚平成了新的地面。
光在融合的过程中越来越亮,从桌面升起来,像一条竖起来的河流,在黎明前的暗色里静静淌着。
药圃里的两棵树被那光照亮了,叶尖微微朝那个方向偏了一点。
过了不久,剑和铁彻底融在了一起。
不弃剑还在,剑柄没有变,剑鞘没有变,连剑刃上那道痕迹也还在,只是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是被时间磨过了一遍。
但剑刃比之前宽了一指,剑身也比之前重了一些,像是多了一层铁,把那把刀重新裹了进去。
林渊把不弃剑拿起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
他握了一会儿,把它放在石桌上,去叫了楚狂歌。
楚狂歌走进院子,看见石桌上那把剑,没有急着去拿。
他站在桌前,看了那把剑很久,才伸手把它拿起来握在手里。
剑柄是温的,剑刃上那道浅浅的痕迹还在,像一条河流的旧道,已经不再干涸了。
“它更重了。”楚狂歌说。
林渊看着他。
“妖皇的旧刀在你这里,他的新刀也融进去了。
你欠他一把刀。”楚狂歌沉默了很久。
他把不弃剑插回鞘里,握在手里。
“我还他。”
楚狂歌没有再说别的。
他转身走出院子,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向南边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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