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晒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已经七天没有见过太阳了。
楚狂歌从院子里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椅子,放在大殿门口,扶着他坐下来。
椅子是竹编的,坐上去吱呀吱呀响,但比竹榻舒服多了,后背有靠的地方,腰不用一直撑着。
林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胸口的伤被这口气震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比起躺着的酸痛,这点疼不算什么。
楚狂歌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递给林渊。
林渊摇了摇头,他把酒壶收回去,仰头看着天。
“赵无极的事,云苍真人怎么说?”
“半年。”林渊说,“他吃了爆灵丹,经脉受损,至少要养半年。
半年之后,他还会回来。”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半年之后,他的修为会到哪?”
林渊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上的痂已经开始掉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嫩嫩的,像婴儿的皮肤。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不疼了,但用不上力,像握着一团棉花。
“至少金丹后期巅峰。
可能元婴。”
楚狂歌没有说话。
他把酒壶从怀里掏出来,灌了一大口,这一次没有递给林渊,自己咽了。
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咳完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呢?
半年之后,你能到哪?”
“金丹。”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
林渊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远处的山,一眨不眨。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沉到底,不浮上来。
“金丹。”楚狂歌把这一个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行。
半年之后,你打他,我帮你看着。”
半个月后,林渊搬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桂花树还在,叶子落了一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响。
石桌上积了一层灰,茶具上也全是灰,他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拾,回来的时候也没人帮他收拾。
他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桂花还没谢,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说不上好闻,但很熟悉。
他在石桌前坐下来,把惊蛰剑放在桌上,盯着剑鞘看了一会儿。
剑鞘上全是划痕,新的旧的都有,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蛛网。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划痕,有的深,有的浅,深的地方指甲能嵌进去,浅的地方只有一道白印。
他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刃上那层银白色的光晕很暗,暗到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剑心里那股力量还在,但很弱,弱到他的意识要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才能感觉到。
它在那里,像一颗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他闭上眼睛,把剑握在手里,静静地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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