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被抬回天玄宗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
楚狂歌一路从山门跑到宗主峰,雨水和泥浆溅了一身,怀里的林渊越来越沉,像抱着一块吸饱了水的石头。
他的左臂在抖,右臂也在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换手,就那么一路跑着,跑过外门,跑过内门,跑上宗主峰的石阶。
石阶被雨水泡得滑溜溜的,他踩空了两回,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怀里的林渊没有掉下来。
沈惊鸿跟在后面,几次想伸手接过去,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脚步比平时急了很多,灰白色的道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她瘦削的身形。
云苍真人先到了。
他没有跑,但比跑还快。
他的身影在雨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忽明忽暗的灯,上一刻还在山门口,下一刻已经到了宗主峰的大殿门口。
他推开大殿的门,从里面拿出一张竹榻,放在大殿中央,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箱,打开,里面的瓶瓶罐罐摆了一排。
楚狂歌冲进大殿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连人带林渊一起摔在地上。
沈惊鸿从后面托了他一把,他才稳住。
他把林渊放在竹榻上,退后两步,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衣服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头发糊在脸上,一缕一缕的,像海带。
他的手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
云苍真人走到竹榻前,低头看着林渊。
林渊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窝深陷,胸口的衣服被掌力震碎了,露出青紫色的皮肤,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像烙上去的。
左边的肋骨塌了一块,不是骨折,是粉碎性骨折——骨头碎成了好几块,陷进肉里,把胸口顶出一个凹坑。
他的呼吸很弱,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嘶”的声音,像漏气的气球。
云苍真人把手指搭在林渊的脉搏上,闭上眼睛。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
楚狂歌靠在柱子上,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沈惊鸿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云苍真人睁开眼睛。
“肋骨断了四根,左肩骨头裂了,右手的虎口也裂了。
内脏被掌力震伤,肺部有积血,肝脏也有损伤。”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菜单,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皱得很轻,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死不了。
但要养三个月。”
楚狂歌的腿一软,顺着柱子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像在哭,但没有声音。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是微微蜷着,但比刚才松了一些。
云苍真人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三颗丹药,塞进林渊嘴里。
丹药是白色的,比黄豆大一圈,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用手指在林渊的喉咙上按了一下,林渊的喉咙动了一下,丹药咽了下去。
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卷纱布和一瓶药粉,把林渊胸口的伤口清理干净,撒上药粉,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包扎一件易碎的瓷器。
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林渊的身体抽动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右手在竹榻上抓了一下,抓住了一样东西——是惊蛰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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