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枕头底下抽出《太虚仙诀》。
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是被翻过太多次留下的痕迹,有些页角已经磨圆了,摸上去像旧棉布的质感。
他把书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是那行字——“元婴后期方可修炼此功。
汝既至此,便是天命所归。”墨迹已经淡了,有些笔画甚至看不清了。
不是褪色,是他的眼睛变了。
化神期的眼睛看元婴期写下的字,字迹会淡。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淡,是时间意义上的淡。
他能看见墨迹里残留的灵气,看见写字的人落笔时手腕的力度,看见那一笔从哪里起、在哪里顿、从哪里收。
但他看不清字本身了。
字的意义被那些更深的东西盖住了,像河底的石头被水淹了,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看不见。
第二页到第八页是经脉运行图,画上的人形线条他看了无数遍,早已刻进骨头里。
他把每一幅图又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条线路、任何一个箭头。
太虚仙诀九层,他练到了第九层。
不是从第八层练上去的,是从第五层直接跳到了第九层。
第六层“倒悬”是一道坎,第七层和第八层是两道更高的坎。
他没有迈那些坎,他绕过去了。
不是他绕的,是他的道绕的。
太虚仙帝的道是从第一层到第九层,一层一层往上垒,像砌墙。
林渊的道不是砌墙,是挖井。
他往自己的深处挖,越挖越深,越挖越暗,挖到最深处的时候发现太虚仙帝在那里等他。
太虚仙帝的道和他的道在深处汇合了。
第九页还是空白的。
他把书翻到第九页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三遍。
没有字,没有线条,没有箭头。
他把神识探进去,空白在扩大,像一滴墨滴进水里,不是墨在扩散,是水在扩散,空白吞噬了他的神识。
他把神识收回来,把书合上。
手搭在封面上。
这本功法他练完了。
从第一层到第九层,从混沌灵气到太虚灵力,从金丹后期到化神中期。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太虚仙帝的传人,他继承了他的灵力、他的功法、他的剑,但他的道不是太虚仙帝的道,他的道是他自己的。
他把书塞进怀里。
这本书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交给任何人。
太虚仙帝的传承太强了,强到足以让一个凡人变成仙人。
他站起来,走出院子,沿着石板路往外门走。
炼丹房在外门的东南角,一间灰白色的石头房子,不大,只有两间屋,屋顶是拱形的,像一个倒扣的碗。
窗户开着,药味从里面飘出来,苦的、涩的、甜的、辣的,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窗户看见药尘子坐在丹炉前面。
丹炉是铜的,有一人多高,炉身上刻满了符文,炉底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从炉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药尘子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药尘子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得很慢,扇一下停三下,不是偷懒,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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