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高塔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荒原上一片漆黑,只有塔门里透出的光照亮脚下三尺的地面。
那光是银白色的,很淡,像冬天的月光,照在黑色的陶瓷地面上反不出光,只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像一个黑色的巨人。
他往前走一步,影子就往前挪一步,光就短一寸。
等他走出十几步,整座塔已经重新沉入黑暗。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塔灭了。
不是灯灭了那种灭,也不是火熄了那种灭,是它把自己从这块土地上连根拔掉了,像一棵被挖走的树,原地只剩一个坑。
那个坑会慢慢被风吹平,被草盖住,被后来的泥土填满。
再过一万年,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有一座塔。
楚狂歌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右边。
他往林渊看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夜色太浓,荒原太黑,连地平线都分不清在哪里。
“塔呢?”他问。
林渊说:“没了。”楚狂歌把嘴里的草吐掉,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了”,也没有问“还会不会出现”。
他把手搭在剑柄上,拇指按着剑格,食指扣着剑鞘的边沿。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天太黑看不见路,他紧张的不是路,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秘境结束了,高塔结束了,第二卷结束了。
他不知道第三卷什么时候开始,从哪里开始。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
很细,像谁用指甲掐出来的印子,挂在荒原的边缘,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月光足够照亮脚下的路了。
荒原上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不是他们来的时候踩的,是以前的人踩的。
很久以前,也许几万年前,有人来过这里,走过这条路,进过那座塔。
那人不是太虚仙帝,太虚仙帝不需要走路。
谁走的?
不知道。
也许是太虚仙帝的弟子,也许是太虚仙帝的后人,也许只是一个迷路的散修,走到塔前,进不去,又沿着原路回去了。
林渊走在那条小径上,前面是楚狂歌,后面是沈惊鸿。
三个人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被人踩过无数遍的脚印上。
那些脚印被风填平了,又被雨冲走了,但痕迹还在,在泥土的深处,在石头的记忆里。
化神中期的脚能感觉到它们,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他们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雷击荒原到了尽头。
脚下的黑色陶瓷变成了灰绿色的草,硬邦邦的泥土变得松软。
空气中那股焦糊味也淡了,被草木的清气盖住了。
楚狂歌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草,草是活的,根扎得很深,拔不出来。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口小锅,又掏出米和水壶。
沈惊鸿去捡柴,林渊在原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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