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修炼室里坐了整整一个月。
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
蒲团的草茎被压断了,扁了,塌了,草屑粘在他灰白色的道袍下摆上。
他没动。
石壁上的夜明珠从亮变暗,暗了又亮。
它不会灭,里面的灵力在流转,循环往复,像永不停歇的潮汐。
有人给它充过能,几千年前,也许几万年前。
充能的那个人早就死了,骨头都化成灰了,夜明珠还在亮,比他活着的时候还亮。
他的修为到了化神中期的极限。
丹田里的灵力满了,经脉里的灵力满了,连毛孔里的灵力都满了。
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再吹一口气就会爆。
但他不能爆,他要的是突破,不是爆炸。
化神后期的门槛就在面前,他能看见,能摸到,甚至能闻到——门槛那边飘过来的灵气不一样,更纯、更轻、更锋利。
他的道和太虚仙帝的道在体内打架。
一个要“无”,一个要“有”。
他要把丹田清空、经脉清空、毛孔清空,把所有灵力都放出去,一丝不剩,这就是“无”。
然后在空无一物的丹田里重新凝聚出新的灵力,更纯、更轻、更锋利,这就是“有”。
先无后有,无中生有。
太虚仙帝是这么走的,从无到有。
他的道是“有”,太虚仙帝的道是“无”,两道在体内互相拉扯。
“无”说你先放空自己,“有”说你已经满了不需要放空。
他卡在中间,一只脚在“无”的门槛上,一只脚在“有”的门槛上,哪只脚都迈不过去。
他睁开了一次眼睛。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光,很细,金黄色的,是外面的阳光从门槛底下挤进来的。
修炼室里没有白天黑夜,夜明珠一直亮着,他看着那条从门缝底下挤进来的光,看了很久。
光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太阳在落山;从橘红色变成灰白色,天黑了;灰白色变成金黄色,天又亮了。
他闭了一次眼睛。
云苍真人来了。
石门滑开的时候,林渊没有听见——不是没听见,是耳朵被灵力堵住了。
灵力太满了,满到从耳朵里往外溢,堵住了耳道,什么声音都传不进去。
云苍真人走进修炼室,在他面前盘腿坐下来。
看着他,看了很久。
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灵力从林渊的脉搏涌入云苍真人的手指。
太虚灵力,纯白色的,亮得刺眼。
云苍真人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疼,是惊讶。
他没有见过这么纯的灵力,太虚仙帝的灵力,上古仙帝的灵力,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化神期修士的身体里。
“你的路走错了。”云苍真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松开手指,把两根手指收进袖子里。
“不是把两道合成一道,是把两道都走到极致,然后在极致处汇合。
你不要选,也不要合,更不要偏。
两个都走,走到头。
无走到头是空,有走到头是满。
空和满在尽头是一样的。”
林渊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听懂了,是在想。
“空和满怎么会一样?”他的声音很哑,一个月没说话,声带像生锈的铁丝,每一个字都带着沙沙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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