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走进楚狂歌院子的时候,天还没亮。
月光很淡,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地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楚狂歌的门开着,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他爹那把断剑,像一尊石雕,从昨晚到现在动都没动过。
林渊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楚狂歌脚前面。
楚狂歌抬起头。
“你来了。”
“你准备好了?”
楚狂歌把那把断剑放在枕头旁边,站起来。
瓶颈松了,像一扇被推了无数次的门,门框已经歪了,门板已经裂了,就差最后一脚。
踹门的那个人不能是他自己,得是别人。
一个人踹不开自己的门,不是因为力气不够,是因为脚抬起来的时候总会犹豫。
怕踹坏了,怕门倒了砸到自己,怕门那边的东西不是自己想要的。
林渊帮他踹。
化神中期的神识探进金丹期的识海,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一块牛油,没有阻力,也没有声音。
识海里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和他猜的不一样。
楚狂歌的识海不是黑色的,不是红色的,是灰色的。
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地,灰白色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灰白色的草弯下腰。
林渊站在荒原上,没有看见楚狂歌。
他把神识往前探,荒原的尽头有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上抹着灰白色的石灰,石灰剥落了,露出里面黑色的砖。
巷子的尽头躺着一个人。
楚狂歌蹲在那个人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的脸上全是血,看不清长什么样。
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血从洞里往外涌,把衣服染成了暗红色。
他睁着眼睛,瞳孔放大了,眼珠上蒙了一层灰。
林渊走过去,站在楚狂歌身后。
楚狂歌没有回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是你爹?”
“嗯。”
“你恨吗?”
楚狂歌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
“恨。
恨自己太弱。
恨自己救不了他。
恨自己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死。”他在恨自己。
不是恨杀他爹的人,不是恨这个世界,是恨自己。
那年他十几岁,金丹初期,他爹金丹后期巅峰。
金丹初期救不了金丹后期巅峰,不是因为修为不够,是因为他爹已经死了。
他赶到的时候他爹已经死了,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连救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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