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舍内,空气凝固。
五百金黄灿灿,百匹蜀锦流光溢彩,就那么赤裸裸地堆在讲坛之下,散发着诱人而俗气的辉光。
那袁绍的使者见邴原不语,以为是价码不够,或是文人故作矜持。
他直起腰,嘴角挂笑上前两步,脚尖轻轻踢了踢那朱红箱笼,发出沉闷的声响。
“根矩先生,这东阁祭酒,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高位。
大将军说了,只要先生点个头,日后到了邺城,高官厚禄,荫庇子孙,岂不比这枯坐学舍,教几个穷酸童子要强上百倍?”
邴原手中的竹简终于放下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并未落在那些金银上,而是如两道寒芒,直刺使者的面门。
“荫庇子孙?”
邴原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若是做了那袁本初的祭酒,我邴原怕是无颜去见列祖列宗,更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郑康成公!”
使者脸色一僵:“先生此言何意?”
“何意?”
邴原冷笑一声,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卷早已被捏得皱皱巴巴的桑皮纸。
那是抄录的《讨贼祭郑文》。
“啪!”
邴原扬手一甩,那卷桑皮纸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砸在使者的脸上,随后飘落在地。
“你自己看看!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邴原霍然起身,清瘦的身躯此刻竟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手指戟张,怒喝道:“郑公乃海内儒宗,尚且惨死于袁氏之手!
那是何等惨状?
破庙残烛,含恨而终!
袁本初为了区区虚名,逼杀国士,视人命如草芥!”
“如今他那双沾满了郑公鲜血的手,又拿着这些沾了血的金银,来买我邴原的骨头?”
邴原一步踏下讲坛,逼得那使者连连后退,差点被身后的箱笼绊倒。
“我是读书人,不是你家主公养的狗!
这‘东阁祭酒’,在他袁本初眼里是个官,在我邴原眼里,那就是一道催命符!
是一张卖身契!”
学舍内的弟子们此刻也都站了起来。
他们虽年少,虽力弱,但此刻看着老师那挺直的脊梁,一个个眼中喷火,紧握双拳,死死盯着那群甲士。
使者被这股子铺天盖地的浩然正气震慑住了,额头上渗出冷汗,色厉内荏地喊道:“邴根矩!
你.
.
.
.
.
.
你敢拒召?
你就不怕大将军天威一到,让你这学舍化为焦土?
!”
“焦土?”
邴原仰天大笑,笑声悲愤而激昂。
“郑公七十高龄,尚且不惧一死以全名节!
我邴原虽不才,这颗脑袋却也硬得很!”
他猛地一挥大袖,指着大门:“带着你的脏钱,滚!”
“回去告诉袁本初!
兖州士子,只读圣贤书,不做豺狼臣!
这祭酒之位,留给他自家的孝子贤孙去坐吧!
我邴原,受不起!”
“滚!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