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个月,刚好是完成这一切所需的最短时长。
他走出宫门时,风迎面而来,带着冬季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走回府衙的路上没有停顿,像是一段正在被精确计算的路途,每一步都与前面的步距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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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知府衙门时已经是黄昏。
慕容复走进书房,将门合拢,没有点灯。
他在书案前坐了下来,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白转向深蓝,屋内的光线也随之逐渐变暗。
他铺开三张纸,拈起笔,开始依次落笔。
第一封信写给燕子坞,字数不长,但内容清晰——
加快军镇接收的速度,原本安排在两个月内完成的交接事项需压缩到一个月内办完。
如有阻力,可动用此前预留的备用通道。
第二封信写给慕容萱,内容更短——
让她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一旦收到信号,不必请示,直接撤出临安,按既定路线返回燕子坞。
第三封信他铺开时动作没有变化,笔尖在墨碟里蘸了一下,在纸面上写下了两个字:
“回家。”
字迹稳定,收笔时没有拖沓。
他搁下笔,将那张纸折好,放在桌上,然后没有封口,也没有装进信封。
他看了那封信很久。
纸张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白色,像是尚未沾墨时的初始状态,笔迹完整但尚未被封闭。
他没有将它收进袖中,也没有将它放进铁匣。
他只是坐在书案前,看着那两个字在逐渐变深的光线中慢慢变得不那么清晰,像是一段正在被夜色逐渐覆盖的路标。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确认字迹清晰如初。
然后他拿起火折子,吹亮火苗,将纸页的一角凑近了火焰。
火舌触到纸角时,纸张先是微微卷曲,然后沿着字迹的边缘缓慢地爬升,将“回”字的上半部分和“家”字的底部依次吞没。
那两个字在火光中依次变黑、变卷、变薄,最后缩成一团细小的灰烬,落在书案边缘的铜盆里。
火苗在燃尽最后一片纸角后自行熄灭了,只留下一缕极细的烟气,在灯尚未点亮的书房里缓缓上升。
像一根正在被无形的手指慢慢放长的细线,朝着黑暗的上方伸展,最终在触及房梁之前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触碰的残余。
他没有再看那只铜盆,也没有再铺开第四张纸。
他安静地坐着,听着窗外越来越深的风声从屋檐下方穿过,像是正在送走一些他还没有真正决定要不要留住的东西。
他想到皇帝的气息正在一天比一天微弱,他想起太医院那个老医正站在廊下、压低声音对他说“周大人,还是准备后事吧”时的语气和表情。
但他想到了那三座军镇——
燕门、定平、安北,已经有一部分交接手续开始走动了。
如果皇帝在这段时间内倒下,所有尚未完成的步骤都会中止,而那些已经进入通道的文件会暴露在后续审查中。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否再找到一条类似的路径,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再来一次。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直到屋外的风声渐渐低下来,才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走廊上没有灯,但他的脚步没有犹豫。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干燥草木气息。
他走过廊道时步伐平稳,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也是他今晚唯一还剩下来的一段路程。
他穿过回廊时,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廊柱之间的地面上留下一小片一小片不规则的亮区。
像一段正在被反复使用的线条,随着夜风的方向不断延伸,穿过庭院、穿过墙沿,在下一个转角处变得比之前更细,也更清晰。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