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僵在原地。
她的手指还悬在那面铜镜上方,但已经不再向前延伸了,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她没有动,也没有叫喊,只是双手在身侧逐渐握紧,又将手指慢慢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着某种平衡:
“你想做什么?”
慕容复从腰间取下水囊,将水倒了一点在掌心。
掌中的水汽被内力凝成薄冰,三片晶莹的冰片在灯下泛着细冷的光泽。
他的手法很快,在皇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那三片冰片已经没入她后颈的皮肉。
皇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随即身体失去重心,扶着案沿缓缓滑落,她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试图去碰后颈的痛处。
却又在即将触及时停了下来,像是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碰触之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紊乱,像是需要拆分成多段才能重新组成一个完整的气流循环。
慕容复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他的声音比刚才放低了一些:
“皇后娘娘,陛下身边那个奉茶宫女,慕容薇,是臣的女儿。”
皇后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混杂着多种情绪,但无论哪一种都没有持续太久。
她听到那句话时,喉间像是被某物堵住,微微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慕容复继续道:
“您若安安分分做您的皇后,她不会碍您的事。
她只是在陛下身边奉茶,没有做过任何逾矩之事。
若您再生事端——”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后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
“下次生死符,臣会打在您那两个皇子身上。”
皇后听到“皇子”两个字时,目光剧烈地闪动了一下。
她的双肩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像是有话在喉间反复翻涌,却最终没有化成可以听见的声音。
她低下头,终于用带着颤音的声音开口,像是刚从一段漫长的停顿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不动她。”
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根被风折弯后尚未完全回正的细茎,正在努力将自己重新立起来。
慕容复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放在案面上:
“这是暂时压制的药,可以维持十日的平稳期。
过了期限,会有人定期为您续药。
您不会感到任何不适,只要您遵守今日的约定。”
药丸放在案面后的光线下,很快被桌面的阴影覆盖,像一枚刚被放下的棋子。
皇后低着头,久久地凝视那粒药丸,目光没有移开。
慕容复重新戴好那张周文炳的人皮面具,将边缘贴合处仔细按平,确认没有任何翘起的痕迹。
然后他退后两步,恢复到刚入殿时的姿态,声音也恢复成了周文炳式的恭谨与克制:
“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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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凤仪宫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御道两侧的石栏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白色,远处有内侍提着灯笼穿行,灯笼的光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稀疏。
他穿过宫道时没有加快脚步,步伐与来时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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