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从北面吹来的冬夜风正沿着宫墙的方向流动,穿过廊柱和石栏的间隙,持续而不间断地落在他的身上。
让他微微拉了一下领口,随即又松开了手,像在确认那阵凉意是否如预期般持续。
他在御道中段经过一处无人的转角时,脚步略略慢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曾经发过誓,说这辈子不会再伤害无辜的人。
那是在燕子坞后山茶花林的傍晚,他对着两座墓碑说出这句话时,风正把茶花瓣吹落在碑面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
而方才在凤仪宫中,他将三片生死符打入皇后后颈的时候,动作流畅得没有迟疑。
像是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多遍的步骤,终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被完整地执行了。
现在他已经分不清哪些誓言还能守住。
他站在宫道上,夜风持续地从北面吹来,吹过他衣袍的下摆和鬓边几根在暮色中隐约泛白的头发。
他站了大约三息的时间,然后重新迈开步子,沿着那条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继续向前走,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每一下都稳稳地落在一段路面上。
像是一个人正在以一种恒定的速率走完一段已经测量过的路。
他穿过午门时,守门侍卫侧身让开了半步,他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过门洞,走过御街,走回府衙。
夜色已经深透了,整座临安城被笼罩在一层均匀的冷意中,只有远近各处的灯笼以各自不同的间距在黑暗中分布着。
像是某幅正在被缓慢展开的图纸上,一笔一划落下的标记,正沿着尚未被完全描出的路线,逐一与下一处标记紧密衔接,在夜的掩护下不断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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