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七天时，他感觉到右臂外侧那层持续覆盖的皮肤温度降低了一些，像正在从一种状态缓慢地过渡到另一种状态。

他拉开衣袖查看，纹路仍然存在，但颜色确实比之前浅了一线。

那道变化极其细微，像一层薄薄的水墨被稀释后正在缓慢地褪开。

他继续按照同样的方式练习，每隔一段时间便停下查看那层纹路的颜色和范围。

那道变化确实存在，他以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每一步的进度都均匀分布，没有骤快也没有滞后。

又过了十余日，那道纹路在他右臂外侧最靠近肘部的一小段区域完全消失了，露出皮肤本来的颜色——

偏白，略带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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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薇午后送来一碗新熬的汤药时，慕容复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没有拿任何书册。

她将药碗放在案角，余光看到他右手衣袖不知何时被卷起了一截，露出的那段皮肤比前几日干净了许多，那道青黑纹路的边缘已经退到了肘部以下。

她的目光停住了，药碗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极轻的托底声。

她抬起头来看向他，像是正在通过观察他的表情来确认自己是否读对了那道视觉信息。

慕容复看着她，片刻后开口：

“我找到了一个方法，能暂时压制毒性。”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也没有额外强调这句话的分量，只是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并且确认有效的事务。

慕容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她的眼眶在一瞬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那些水光没有漫出来。

她低下头，像是正在让自己通过一段短暂的时间来吸收那句回答。

然后她抬起头来，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却真实地延伸到了眼底，像太湖上刚刚越过地平线的日光。

她在笑，那笑意从嘴唇的弧度向上蔓延至眼尾，持续地亮着，没有立刻消退。

慕容复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点了点头，像确认她看到了那一线正在退去的纹路。

她端起那碗汤药放在他手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将她浅青色的衣裙边缘映成一道明亮的边线。

慕容复低头端起药碗，小口喝完了那碗汤药，然后将空碗放在案角。

窗台上有细小的光影移动，映在木纹的接缝处，光线穿过槐花的碎影在地面上形成一幅不断变换的细网。

慕容薇在那道阳光中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转身。

慕容复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告诉她那层被压住的毒并没有真的消失，也没有告诉她童姥血的提示已经无效，留下的只是一个无法彻底根除的解法，大约还能争取十年。

十年后，毒会重新蔓延至心脉，到那时再尝试融合之法就不再有用了。

他没有说出口，是因为那些话一旦被说出口就会变成一件已经在远处等待的标记，而他不希望她从现在开始就看着那个标记的方向。

他只想让她把此刻当作终点，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不被余下的时间所分心，用那些时间去做她想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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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慕容复独自坐在书案前，没有批阅奏章，也没有翻看那些已经整理好的卷宗，只是靠着椅背，透过窗扇看着庭院里那棵正在落花的槐树。

他想起慕容萱信中提到的那座蜀中的旧寺，僧人们种茶、晒茶、制茶，日子过得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有机会去那样的地方，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还能坐在文德殿的书案前，用一只尚未完全失去知觉的手握住笔，将那些字句逐一落在纸页上，等待墨迹自然干透，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写下新的条目。

他知道那些条目的排列顺序已经开始向着他为自己划定十年的方向收拢了。

夜风穿堂而过，将落在窗台上的几片槐花瓣吹向室内，在地面上打了几个转，然后停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片花瓣上，没有伸手去拂它们。

窗外槐花的香气混着暮春的气息，被最后一缕晚风送进屋内，穿过尚未合拢的窗缝，持续地覆盖在他手边那些正在处理的文书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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