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城门洞时,门洞内的阴影短暂地覆盖了他。
然后重新被日光替换,在门洞边缘投下一道细窄的明暗交界线,在他通过时从肩头移到了马鞍后方,然后彻底消失。
他在马背上坐了很久,直到宫门在队伍前方逐渐展开,将他重新引入那片他已经离开数月的高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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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中后,慕容复先将那身银甲卸下,叠放在内室的长案上,换上了一件旧常服。
甲片表面残留的痕迹和凹痕在卸下后清晰地暴露在光线下,他没有再多看它们,也没有擦拭或修补,只是换好衣服后走到书案前坐下。
桌上已经堆了半个月的奏章,分门别类码放整齐,边缘微微翘起。
他拿起朱笔,开始批阅。
他的笔迹依然稳定有力,每一笔都落在与出征前相同的位置上,字距均匀,转折干脆。
但每隔几份,他会在翻页的间隙中停一下,让笔尖在纸面上方短暂地悬浮片刻,然后再继续向下移动。
那些停顿的时间不长,笔尖没有因停顿而产生可辨识的痕迹。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案角和桌面上那摞已经批完的奏章边缘映成一层偏亮的暖色。
他没有抬头看窗外,也没有去碰案角那盏尚未沏好的茶,只是持续地批阅着下一份。
他的右眼下方,那道纹路依然稳定地停在他和赵构在迎官亭前对视时的位置,没有因书写动作而改变颜色或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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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推开,慕容薇端着一只茶盘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经过那段走廊时,在外面已经确认过一次屋内的状态,才推门进来。
她将茶盘放在案角,目光在落向他面颊时停住了。
那道纹路在室内的光线下比户外更加清晰,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延展的旧纸,边缘与皮肤的分界清晰可辨。
她端着的茶盘在放下时出现了一次极短的晃动,盘沿与案面发出一声短促的碰响。
她稳住茶盘,快步走到他身侧跪下来,声音低而急促:
“爹……疼不疼?”
她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她的声音在说出那几个字时略微收紧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拧紧的旧弹簧,正在用持续的力度来适应即将到来的压力。
慕容复放下朱笔,转头看向她。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手指的动作很轻,从发顶自然地向发梢方向移动,没有因触及任何界限而产生停顿:
“不疼。”
他收回手,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步骤,然后是时候将它们依次展开:
“去把韩将军和你姐姐们都叫来吧,我有话说。”
慕容薇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廊道向远处移动,穿过月洞门和回廊,被逐渐拉远。
慕容复坐在案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窗外日光依然明亮,在那些尚未批阅的奏章封面上形成一层均匀的光晕。
他没有再拿起朱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枚已经完成了所有步骤的旧棋子,正在等待与他相关的其他人依次抵达。
他们还有时间,不多,但足够说完该说的话。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