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那日,天还没有大亮。
临安城北门的城门早已敞开,门洞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送行的百姓,有人端着新煮的鸡蛋往经过的士兵手里塞,有人将新纳的鞋垫绑在长竿上递向队列经过的方向。
卖炊饼的摊主将蒸笼盖掀开,热气裹着麦香升腾在半空中,又很快被从北门方向吹来的晨风卷散。
全城像一件正被逐寸拧紧的铜锁,缝隙被缩到最小,合拢成一块稳固的整体。
三万人马从城北集结完毕,依次穿过门洞向外列阵。
当先的骑兵皆披轻甲,马鞍侧挂着一柄长刀、一卷备用的弓弦。
步兵紧随其后,长枪阵列间隔均匀,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中军的位置留出了一段间距,那里缓缓走来一匹深褐色的战马.
马背上的骑者穿着一身完整的银甲,护肩合拢,护颈严丝合缝,银甲表面被晨光照得一片均匀的亮色——
慕容复。
右臂上的青黑纹路被层层甲片覆盖得严严实实,连袖口边缘也被护手和铁片封住了,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的面容冷峻,嘴唇微抿,目光落在大军前方那条正在被初升日光逐渐照亮的官道上。
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自然垂在马鞍侧面,没有因那一层厚实的铁甲而显得笨拙,像一枚正处于稳定状态的旧物。
他策马经过北门时,两侧的人群自动向后退让,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空区。
他的目光没有在人群中停留,只在经过城门洞时略微抬了一下头,透过门洞上方那片被晨光映亮的天空,望向城墙的方向。
赵构站在城楼最高处。
他穿着一身新裁的浅青色常服,没有戴冠冕,身旁跟着范仲淹和几名近侍。
他的双手搭在城垛的边沿,高度刚好让他能够看到下方大军穿过城门的全景。
他看着那匹深褐色的战马从城门洞下方经过时,抬起右手,对着那个方向用力挥了几下。
那个动作在他所站的城垛位置与从下方经过的马背上那个人之间,隔着一段逐渐加宽的距离。
慕容复在策马穿过门洞后偏过头来,看到了城楼上那道正在不断抬起又放下的细小影子,抬起左手,挥了一下。
那个动作保持的时间不长,然后他收回手,重新握住缰绳,策马转向正北方向。
他身后的阵列也随之转向,如同一道汇入宽阔河道的支流,以同样的角度调整了自身的走向。
韩世忠策马从中军前方靠拢过来,与慕容复保持着并肩的位置,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城楼方向,又收回了目光。
大军沿着官道向北行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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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北上的第三天,营地驻扎在一处河滩边。
日落后的光线正在缓慢收窄,沿河两侧的草丛在余晖中形成一道细长的暗色纹路,像正在被逐渐压平的旧纸页边缘。
营帐按照标准的间距依次排开,中军帐位于营地正中央,帐顶比周围的帐篷高出一些,在暮色中形成一条清晰的轮廓线。
慕容复在帐内单独用饭,吃的比士兵们略早一些,他习惯了天黑前结束杂务,在入夜后为自己留出单独的时辰。
他用完饭将碗碟放回托盘边缘,然后拉上帐帘,在帐内点起一盏小灯。
他在铺好的毯子边缘坐下,将右臂的护甲依次解开——
先是护手,然后是护腕,再是上臂处的甲片,动作不快不慢,像一枚正在被逐步拆解的旧装置,各部件依次归位,没有遇到滞涩。
他解开内衬的袖口,将那层衣料向上卷起,露出从锁骨下缘延伸至肩胛骨的青黑色纹路。
它已经平静了一段时间,没有出现新的延伸。
他闭上眼,开始运功。
北冥真气在经脉中以既定的路径缓慢流动,随后小无相功的引导力从外围介入,调整那道真气的走向和流速,使它在经过纹路覆盖区域时放慢速度。
那两层内力交汇后在纹路区域边缘形成一道缓冲带,像一道预先挖好的水渠,将流向修正到预定方向,避免漫入相邻区域。
那道缓冲带维持着稳定的宽度和深度,以均匀的速率向前伸展,始终覆盖着纹路与正常皮肤之间的过渡区域,既未收缩,也未外扩。
他确认毒素与内力之间的平衡状态依然保持在可控范围后,将内力撤回丹田,慢慢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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