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将最后一封信封好,搁在案角,与另外五封信并排放在一起。
信是按收信人依次排列的,每一封都用火漆封了口,封口处压着一方极淡的印记——
是他惯用的私印,只在最正式的信函上才会用到,印文细瘦,边缘清晰,像是经年累月使用后形成的固定深度。
他已经坐了很久,从日落前开始,到现在窗外已经彻底暗透。
案角的灯焰稳定地亮着,将那些信封的边角和封口的火漆逐一照亮,形成一个规则的椭圆形亮区。
他伸手拿起第一封。
信封上写着“韩世忠亲启”,内容共三页纸,用细密的行书写成,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辽国南侵时各军镇的应对顺序和兵力调配方案,列明每座军镇在不同阶段应承担的具体任务和相应的后勤保障衔接;
第二部分是朝廷各部的权限分配,列出了各部在战时应保持的协作关系与各自应遵循的调动规则,明确了当文官系统与军需调度发生意见分歧时,由哪个节点作为最终的裁决基准;
第三部分写了一个名字——
范仲淹。
他在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若我缺席,由他接管摄政之权。
韩将军可协助稳定军心,其余事务以范阁老意见为准。”
他在末尾补了一行附注:
“不必对外声张,待需要时再开封。”
然后将信折好,放入信封,封口,搁在一旁。
第二封是给慕容萱的。
信封比前一封略厚一些,里面装的是燕子坞的地契、曼陀山庄的地契,以及琅嬛玉洞的秘籍目录——
那册目录是他从燕子坞带出来的,上面列着洞中所有藏书的名称、存放位置和保存状况。
他没有写太多附言,只在目录末页的空白处写了一句:
“一切交给你了。”
信封封口时他压了一息,然后将它放在韩世忠那封信的旁边。
第三封是给慕容菱的。
那封信最长,共七页,以工整的密写笔迹写成,内容包括一份五年的财政框架,分条列出了哪些项目可减少、哪些区域应优先投入。
以及哪些现存的冗余机构在哪些时间节点可以逐步撤销,逐项标注了对应的执行节点和节奏。
他在末尾补了一句:
“若遇阻力,可先缓后议,不必急于求成。”
然后将信封好。
第四封是给慕容薇的。
他是最后写的,也是最薄的。
他展开纸页,蘸了墨,只写了八个字——
“好好活着,不必念我。”
他搁下笔,没有在那八个字后面再补任何内容。
只是等墨迹干透,然后将纸页对折一次,再对折一次,放进信封,封口,压在案角最右侧。
他将那几封信归拢成整齐的一摞,以一只镇纸压住边角,然后站起身,在书案前站了片刻,像确认那些信已经摆放到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他走到铁柜前,打开柜门。
铁柜不大,内壁是厚实的铁板铸成,边缘有一圈经过多次开合后略微磨损的暗色痕迹。
他将那一摞信整齐地放入柜内,然后将柜门合拢,锁好。
钥匙是一枚细长的铁制钥匙,被他串进一根旧绳中,贴着内袋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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