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缓缓握紧又松开,感受那层铁甲覆盖下依然可控的力道。
他在心里算过:
此战若全力以赴,能争取到的机会比保守用兵多出近一倍,而他余下的时间将因此缩短到五年以内;若保守用兵,则可撑到八年。
他用指尖在膝前的地面上画了一道简略的线,以指甲的划痕标记出两条路径的分界点,确认了自己选择的路径已经在那个交点上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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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他用右手裹住那条帕子,沿着右臂外侧的纹路路径仔细缠了两圈,在尽头处打了一个平整的结。
然后将护臂重新套上,一块一块地扣合好甲片,确保护肩的接缝处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穿透的缝隙。
他合拢后检查了一遍扣合处的紧固程度,确认它牢固后放平衣袖,然后将那盏灯拨暗了一些。
他躺下时听到帐外传来夜间巡哨的脚步声,踩在潮湿的河滩地上,带着一种被压实的声音。
风穿过帐篷的缝隙,将烛火吹动了一瞬,又恢复了稳定。
他阖上眼,将左臂枕在头侧,感觉到身体正在逐渐沉入一段平稳的休息状态。
在知觉收拢的间隙中,他想起慕容薇说过的两句话——
一句是在太湖边放纸鸢时问的:
“爹会放纸鸢啊?”
另一句是她在他出征前用力点下的那两下头,带着对他归来的确认。
那两段记忆被分别收拢在两个不同的位置,像两个被小心封存后放置在不同深度的匣子。
营帐外的篝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持续的劈啪声响。
更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嚎,像是隔着几重山岭,正在以固定的频率穿过夜空。
他没有刻意去听那些声音的方向或次数,只是任由它们作为背景存在。
那些声响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逐渐融入更深沉的寂静中。
他将左臂放平,调整了一下躺姿,感觉铁甲已经随长时间的穿戴形成了贴合他身体轮廓的新形状,沿着他的肩背和腰侧,以不易察觉的幅度贴合着他的姿态,既不松动也不紧绷,保持着均匀的间隙。
他在那层均匀的贴合中睡着了,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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