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把矮凳上,手指沿着案沿的边线缓慢地滑动了一下,像是在以触觉确认自己的方向:
“摄政王为何不直接告诉朕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不高,不像在抱怨,更像是一件他已经想了许久的事,只是到这一刻才找到了合适的时机说出口。
慕容复看着他。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人之间案面上的木纹缝隙清晰地勾勒出来。
那层光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均匀的间隔,既不会因时间的推移而缩短,也不会因季节的更替而发生变化。
“因为臣不能永远替陛下做决定。
终有一日臣会离开,”
他的声音平稳地穿过那道间隔,
“那时候陛下必须靠自己。”
赵构的指节在龙袍的袖口处收紧了。
他的手指隔着那层衣料攥紧了布料,指腹在袖口的边缘留下一道浅痕。
他没有接话,喉咙有一小段无法发声的时间。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更轻一些:
“朕不许你离开。”
慕容复没有反驳那句话。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位置是否还保持着原有的状态,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臣知道了。”
那个笑容很淡,像一枚已经被放置在正确位置上的旧棋子,正在以恒定速度向它最终的落点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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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赵构做了噩梦。
他站在一片雾中,看不见宫墙,也看不见廊道。
雾是灰白色的,像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厚布,将所有的轮廓都覆盖在它自身的厚度之下。
他看到慕容复正背对着他向前走去,步伐稳定,像是在沿着一条他看不到的路前行。
他想开口叫他,声音却像是被那层雾吸收了。
他迈步追上去,伸手去拉他的手,手指在雾中穿过缝隙,碰触到那层布料时,他的指尖穿过了一片空荡荡的袖口。
他攥住的只是一截空袖管,衣料冰凉,里面没有手臂,也没有任何可以被抓住的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冷汗沿着额角滑落到枕面上。
他坐起来,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发现自己还在寝殿里。
帐顶的盘龙暗纹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微光,那层纹路延伸的方向与他记忆中的位置一致。
他朝外喊了一声:
“来人。”
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名内侍推门进来,脚步匆忙,在榻边躬身:
“陛下,您醒了?”
赵构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摄政王安在?”
内侍垂首:
“文德殿的灯还亮着,奴才有看到窗纸透出光来,兴许摄政王还在批奏章。”
赵构听到这话后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在那层确认中重新靠回了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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