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在午后到达别院时,孩子们已经在院中列好队。
他没有站在队伍前方训话,也没有让他们先以固定的形式展示已有的进度,只是观察了每个人的站姿和呼吸节奏,然后开始依次调整他们的动作。
他教的是实战用的招数,更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
最小的几个孩子也在练习。
三岁的慕容芷扎着两只小髻,站在最末一排,学着姐姐们的样子把拳头举到眼前,又因为重心不稳而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树根重新站好。
她做完那组动作后回头看了看慕容渊,确认他是否看到了,然后再转回去,继续做下一个动作。
慕容渊在每个人练习时都会走过去看一遍,确认他们的姿势是否与所学的动作保持一致,落点和呼吸的时机是否协调。
他说话不多,纠正动作时也很简短,声音不高,也不会因为某人的进度落后而皱眉或加重语气。
他绕过队列时,从不让自己的站姿挡住他们看向前方的视野。
练习持续到天色渐暗。
最后一次合练结束时,孩子们按年龄依次退场,他站在练武场边缘,等最后一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转身走回院中那张石桌旁。
慕容萱在石桌边等着他。
她把一壶温好的茶放在桌面上,没有问他教得如何,也没有评价今天的进度,只是推过一只倒扣的茶杯:
“今晚还住这边?”
慕容渊接过茶壶,倒了一杯,没有立刻喝:
“住。
明日清晨再回宫。”
他握着那杯茶,看了一会儿杯面蒸腾的细雾,没有立刻喝。
夜色覆盖庭院时,慕容渊没有立刻回屋。
他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院墙缺口处那叠被临时垒起的砖块上——
新的灰泥还没有完全干透,边缘处微微泛着潮润的深色。
他想起慕容薇昨夜说过的话,也想起他父亲在缺口旁蹲下、又起身、然后朝着慕容萱的方向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有看清那句话落地时的距离,但注意到了慕容萱在听到那句话之后,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他将杯中已经变凉的茶饮尽,将空杯放回桌面,起身走向那面正在修补中的墙。
他借着月光看了看那层灰泥覆盖的缺口,伸手沿着砖缝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灰泥半干,指腹触到一层微潮的粗粝感,像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旧纸页,在即将完全干透之前仍保留着最后一点可被塑形的余地。
他收回手,将那层触感留在指腹上,然后沿着廊道走回住处,脚步与月色之间保持着恒定的间距,像一枚正在以原有的节奏持续运行、不因路面的起伏而调整自身速度的旧物。
远处,别院的屋檐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连贯的轮廓线,正沿着月光的方向徐徐闭合,将墙内所有的脚步和声响都妥善收纳进同一层正在增厚的暗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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