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层新踏入的距离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后说:
“那我们就变得更厉害,厉害到谁也不敢动我们。”
她说话时没有激昂的情绪,也没有刻意加重后半句的份量,只是以恒定的速率完成了整句话。
慕容复侧过头来。
午后的光线落在他和女儿之间,将她的面容映得清晰而温暖。
她的表情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更像一个已经走过几段长路的人,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前方还有多远。
他将目光收回来,像一枚正在完成一次完整移动的旧棋子:
“你长大了。”
慕容薇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因为被夸奖而产生的笑意,而是一种她已经准备好接住那句话、也准备好让它以它的方式落定下来的确认:
“是爹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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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层已经被散碎的瓷片和茶渍覆盖过的区域,然后开口:
“让暗卫统领分一半人手布到城西去。”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节奏,
“从今晚起,别院外围增设一哨,轮值到天亮。”
慕容薇点头:
“我会去告诉姐姐。”
她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像是想补充什么,又像是想确认那层判断已经被放入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她最终没有回头,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穿过廊道时,脚步保持着与来时一致的频率。
她走过庭院时,日光正在从屋顶缓慢地移向墙脚,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收拢的旧布,始终与地面保持着原有的间距,以恒定的速度经过它们覆盖过的每一段路面,持续地移动,没有因转角的出现而改变方向。
她的身影穿过月洞门,将午后的光晕披在肩上,又随着她的转弯被廊柱的阴影吸收了,始终保持着均匀的间距与足够的照明,使轮廓在穿过每个拐角时都保持完整,直到那些暗影重新接纳了它们。
文德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慕容复独自站在窗边,没有去碰案上那盏新茶。
那些碎片依然保持着地面上的原始分布,正在被从窗缝渗入的风缓慢吹动,他蹲下身,开始用指尖将那些碎片逐一捡起。
他的指尖先碰到的是一片较大的碗腹碎片,边缘圆润,没有尖锐的断口;
然后是靠近碗沿的部分,带着细窄的裂纹;最后是几片细小的残片,落在他目光的边缘,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速度穿过一段既定的距离。
他没有急于将它们全部拾起,只是以持续的力道依次捡拾,让它们逐一离开地面,堆叠到掌心里。
当他捡起最后一片细小的残片时,他的目光在那片残片的边缘停了一下——
那条裂纹的走向与地面上的某道砖缝在方向上相近。
他将那片残片也放进了掌心,那层触感通过指腹传递到他的知觉中,像一枚已经放回原位的旧棋子,以持续的方式完成它的归位。
他的动作保持着原有的节奏,不会因为距离的延长而减速,也不会因为抵达的接近而提前收束。
一层持续的光在窗台边缘缓缓移动,像是正在以翻页的方式标注着每一段细微的进程。
碎瓷在他的掌心里逐渐堆叠成一小片不规则的深色暗影,边缘处泛着干燥的冷光。
他握着那些碎片走到案边,将手中的残片放进一只已经空置的铜盆中。
铜盆接住碎瓷时发出的声响极轻,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平放的旧纸页,以恒定的速率覆盖了它原有的表面。
像一抹正在被缓慢翻阅的暗色印记,沿着他指腹触碰过的每一道纹路,以相同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
他放下最后一片碎片,没有再将它们倾倒或叠压,只是将它们留在那里,让它们以散落的方式自行收束。
然后他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份关于别院增防的文书,开始在空白处批注增派人数和换防时间的具体安排。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