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孩儿在归途上遇到了阿朱姨。
她托我带一封信。”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放在案角,放在那只装着珍珠的软囊旁边。
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向殿门走去,在跨出门槛时侧了一下身,像一个正在以恒定速度穿过门缝的旧物,以他自身的方式穿过了那道空隙,然后沿着廊道向外走去。
他的脚步声穿过庭院,越来越远,消失在月洞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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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没有立刻拿起那封信。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封信的封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穿过那层正在缓慢衰减的光线,确认那道笔迹的走向和深度。
“慕容复亲启”
五个字是他熟悉的笔迹,字迹微微向右倾斜,收笔处的弧度和力道与他记忆中阿朱写过的字条完全一致。
他伸出手,拿起那封信。
纸页比想象中更薄,边缘有些发脆,像是已经被存放了很多年。
他拆开封口时没有用力,沿着折痕的方向慢慢展开信纸。
信纸的颜色已经由白转为偏黄的旧色,上面只有一句话——
“太湖边的茶花开了,我替你看了。”
字迹不大,每一笔都落得端正,像是写信的人在落笔时已经反复确认过那些字的边缘和位置。
纸面上有两处水渍洇开的痕迹,边缘处微微起皱,像是眼泪落在了纸面上,然后又慢慢干透了。
他看完了那行字,没有立刻放下。
他的目光在那两处水渍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正在以自己的速度穿过那层正在缓慢变暗的光线,然后他低下头,沿着原来的折痕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中。
他拿着那封信站起来,走到铁柜前,拉开柜门。
暗格里的物品依然保持着各自的位置——
那幅李秋水的画像卷在最里侧,旁边是两枚玉佩,一枚无崖子的旧佩,一枚宋帝临终前塞给慕容薇的成对玉佩。
他将那封泛黄的信放在玉佩旁边,调整了一下它的角度和位置,使它和其他物品一样以稳定的方向并列排列着,然后合上了柜门,锁好,将钥匙挂回原位。
暗格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像一段正在缓慢闭合的旧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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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窗边,推开窗户,夜风从庭院方向涌进来,带着梅树叶片的干涩气味和远处田野的潮湿气息,掠过他身侧,穿过空荡荡的案面和书架的间隙,向更远处的廊道方向移动。
他想到阿朱信上那句话,“太湖边的茶花开了”,他想起燕子坞后山那片茶花林,春天的时候会开满整片山坡。
她当年离开燕子坞时茶树还没有长到这么高,而现在她已经替他看过了那些花。
他不知道她坐在那个种满栀子花的小院里时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写下那行字的,是不是已经放下了,是不是已经不再用“公子”来称呼他了。
他没有答案,那些答案已经不必再一一填补了。
他关上窗户,走回案前坐下。
那三样药材并排放在案角,千年冰蚕丝、两朵天山雪莲、一枚南海珍珠,各自以不同的质地和颜色躺在各自的容器中。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枚珍珠的边缘,感受着那层持续温润的触感沿着指腹的纹理传递过来,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像是正在以与周围一致的频率完成着自己的周期。
铁柜的锁已经重新合拢了,那封信在里面和阿朱的话语一起被妥善地存放在某个特定的位置上,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穿过那些尚未被完全标注的篇章。
窗外的夜风持续地穿过庭院的缝隙,将梅树枝条上几片新叶的边缘吹动了一下,在窗台上留下一道细窄的暗影,片刻后叶片恢复了原来的位置,那道暗影也随之重新合拢。
他垂下目光,落在那三样正在灯光下泛着各自光泽的物品上,从冰蚕丝的透明到雪莲的白,再到珍珠的金,每种颜色都以自己的方式向着他指定的方向排列着。
等待着他调整好火候,将剩下的时间一一填入对应的位置,沿着他们各自的方向持续地向前推进,以恒定的方式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会因时间的延长而改变方向,也不会因距离的缩短而提前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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