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和慕容萱是在辽国上京北门外的官道旁混入那支进贡队伍的。
队伍约四十人,由辽国北面官署的一名主事率领,携带着各州府征收的皮毛、药材、猎鹰等贡物,每季一次按例入宫呈送。
慕容渊提前三日便选定了这支队伍作为掩护——
规模适中,人员混杂,且有固定的入宫路线和通行凭证,排查不会太细,是他反复比对过多条路线后认为可行性最高的一条。
他穿着一身经过改制、与他身形相符的深灰色内侍袍服,易容后的面容覆盖了原有眉骨的轮廓,颧骨处经过填充,肤色涂暗了一层,嘴角的弧度也略微下垂,像一枚已经被打磨过棱角的旧石,不会再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
慕容萱扮作随行的采买婆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褐短褂,头发用粗布巾包住,肩挎一只旧布袋,混在队伍末尾的杂役行列中。
主事看了一眼他们的通关文书,文书上写的是“内侍省补调人员”和“采买杂役”的身份备注,没有多问,挥手示意他们跟上队伍。
慕容渊的步子比平时略慢一些,每一步的长度也与周围的内侍保持一致,他走在队伍中段靠后的位置,像一枚已经在那条路径上走过多次的旧物,以与周围一致的节奏穿过那道正在缓慢敞开的城门。
辽国皇宫的规模比他记忆中略大一些。
他曾在燕子坞将那幅图纸反复背诵过三遍,每一处转角、每一道门的位置和对应的排班时间都被他逐一确认过,但此刻行走在实地的宫道上,他注意到图纸上标注与实际之间仍存在微小的偏差——
一处回廊的廊柱间距比图纸标注宽了一寸,一处侧门的朝向偏转了约两指宽的角度。
他默默记下那些偏差,将它们在脑中的地图上进行了一次调整,使自己行进的方向与图纸标注的方向保持同步。
他们在经过第三道关卡时被拦下。
守门的辽军将领叫停了队伍,但未做搜查,只是确认了主事手中的通关文牒,问了一句
“这些人都是府上的?”
主事答
“采买的杂役,老面孔了。”
将领挥手放行。
慕容渊在通过那道门时保持着与周围一致的速度,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他在穿过门洞后微微侧了一下头,余光确认慕容萱已经跟在队伍末尾通过了那道关卡,然后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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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贡队伍在抵达预定位置后按例分散。
慕容渊以“内侍省补调”的身份被暂时安置在靠近寝殿的外围值房,慕容萱则随杂役留在宫城东南角的采买院落中。
两人各自以不同的理由维持着停留的状态——
慕容渊称自己是新调入的内侍,正在熟悉宫中各处路线;
慕容萱则以“采买需要核对库房旧账”为由,在采买院落与宫城外围之间适度活动,保持着自己的行踪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两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等待着第十五日。
第十四日傍晚,慕容渊最后核实了一遍所有细节。
他确认了寝殿的值守排班、祭天出行的路线和侍卫轮换时刻表,确认博古架的位置与图纸一致。
他没有在纸上做标记,只是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重新排列了一遍,确保它们与地图上的位置一一
对应,然后吹灭灯,合衣躺下。
他闭着眼,听着远处宫墙外偶然传来的夜巡脚步声和风声,以恒定的速度穿过他意识边缘的旧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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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日清晨,辽主耶律洪基率众出宫祭天。
寝殿外围的守卫在耶律洪基离宫后撤出了大部分,留下两名内侍在廊道值守,维持殿内的基本秩序。
慕容渊在第二道换防间隙时无声地穿过廊道转角,以一名正在更换灯油的内侍的身份进入了寝殿。
他的脚步没有放轻也没有加重,保持着与一名内侍进入寝殿时一致的节奏和频率。
他在博古架前停下来,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动静,然后低头看向博古架底部那道极浅的凹槽——
那道凹槽的位置、宽度和倾斜角度,与他记忆中燕子坞还施水阁暗室的机关槽位完全一致。
他的手指在触到那道凹槽的边缘时略微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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