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殿的窗扇全部敞开了,午后的风从庭院方向穿堂而过,将案角几页散放的纸页边缘微微掀起又放下。
殿中坐着四个人:
慕容复坐在书案后,慕容渊坐在他右手侧的矮凳上,慕容萱靠窗站着,慕容菱坐在门口附近的椅子上。
案面中央摊着一幅辽国上京的宫城地形图,是慕容渊根据记忆手绘的,边角有几处墨迹被反复描过,像是他凭记忆反复修正后留下的痕迹。
慕容渊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案面上方的空气中:
“辽国皇宫我去过两次,地形我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一条虚线移动,从东侧的宫门进入,穿过两道回廊,经过一处标注为“侍卫直舍”的位置,然后折向北侧:
“密库在这条路尽头,是一栋独立的石楼,两层,外墙是青石砌的,门锁是三道,需要三把不同的钥匙同时开启。
库内的南海珍珠存放在二层的铁柜中,铁柜的锁需要用特制的钥匙开启。
没有那三把钥匙,硬闯的话会触发机关。”
他说完,收回手。
慕容复一直在听,他的目光落在慕容渊刚刚划过的那条虚线上,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儿子:
“你去太冒险。
耶律洪基认得你。”
慕容渊没有移开目光:
“我不以本来面目去。
阿朱姨留了易容术的秘籍,我已经学了一段时间,可以易容成辽国皇室内侍。
上次辽国密使送信给我的时候,夹带了一份皇宫内侍的名单和相貌描述。
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年龄、身形都与我现在相近,我可以用那个身份混进去。”
他说话的语气保持着与父亲陈述军务时相近的节奏,没有因提到“辽国皇室内侍”而加速或放缓。
慕容菱从椅子上微微前倾:
“那份名单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略紧一些,像是在以自己的速度重新核对那段信息的顺序。
“密信送到的第三天。”
慕容渊说,
“我没有销毁那封信,而是把附带的纸条单独收起来了。
当时只是觉得可能以后会用上。”
慕容复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在地图边缘那道已经干透的墨迹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准备带多少人?”
慕容渊说:
“只带一个贴身护卫。”
他说话时没有把目光移开,但他说完那四个字后,微微侧了一下头,看向靠窗的方向。
慕容萱正在那里站着,她的背脊自然靠在窗框边缘,手指搁在窗台上,指尖与窗框边缘的夹角保持着恒定的宽度,像是已经提前完成了对那段对话的确认。
在慕容渊说话的过程中,她的身形保持着同一姿态,既未前倾,也未后退,只是停留在窗框与墙壁之间的夹缝中,像一件已经被提前确认过位置、等待时机的工具,以恒定的方式保持着自身的形态和朝向。
她在他提到那封信的附带纸条时,目光也没有在地图上停留太久,只是随着他的叙述继续向前移动。
“我陪他去。”
她的声音不高。
慕容复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在她脸上落了一会儿,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多余的评价,只是转向慕容菱。
慕容菱已经站起来了,她左手拇指正压着另一只手的虎口,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一次快速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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