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慕容萱在山脚营地重新处理了慕容薇的伤口。
营地位于山脊背风的一侧,几块大石围成的屏障将大部分风雪挡在了外面。
慕容薇坐在一块平坦的石面上,右腿伸直,裤管被卷到膝盖以上,那道旧疤痕的末端正在渗出一层新的血珠,沿着疤痕本身的走向向下蔓延,在皮肤表面形成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线。
慕容萱蹲在她面前,取出一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针和用火烤过的线。
她的动作很快,先以干净的布按住了伤口两侧,确认出血正在减缓,然后将针穿过皮肤边缘,拉紧线,系结,再落下一针。
她的动作保持着与结绳时相同的节律和力度,不会因重复而偏移。
慕容薇咬着牙,没有出声。
她的手指在冰面棱线上被磨得泛红的指尖按在膝盖上,指腹触及那层冰凉的皮肤表面,正在用持续的压力覆盖伤口周围的皮肤,让自己在安静中等待间隙自行收拢。
她感觉到每一针穿过皮肤时的触感,像一枚正在以恒定速度穿过旧布料的旧针,以固定的间距和深度完成每一次穿过,没有遗漏,直到最后一针系结、剪断余线,然后被压平的布料覆盖在伤口表面。
慕容萱将敷料覆盖在缝合处,又缠了几层布带固定好,最后将裤管放下,系好系带:
“伤口裂开了一寸,我缝了四针。
这几天尽量不要用力。”
她说话时保持着与处理伤口时一致的节律,没有因那段描述而加重语气。
慕容薇低头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右腿:
“嗯。”
她将那截裤管重新放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
她看着自己刚刚被处理过的伤腿,火光在她的脚踝周围形成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沿着她的小腿轮廓不断移动。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段时间,像是正在以自己的速度确认身体的各部件是否都已归位,然后慢慢站起身,走了两步,确认伤口已经稳定,不会再自行崩裂。
她们在营地歇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慕容萱拆开敷料检查了一次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愈合,没有再渗血。
她重新换了一副干净的敷料,然后收拾好行装:
“可以走了。”
---
归程比来时更慢。
慕容薇的腿伤加重后,骑马已经不稳了。
慕容萱在一个镇子上花了几两银子雇了一辆旧牛车,车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又在上面搭了一张旧毯子。
慕容薇坐在车里,背靠着车板,右腿伸直平放,膝盖上搭着一件叠好的外衣。
牛车的速度比骑马慢得多,但平稳,不会像马背那样每一下颠簸都传到伤口深处。
慕容萱坐在车辕上,手中握着鞭子,偶尔轻轻甩一下让牛保持方向,其余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
牛车沿着官道缓缓南行,路两侧的植被正从稀疏的灌木和砂石逐渐过渡为更常见的农田和村落,田野的颜色在缓慢地变深,阳光也开始有了暖意。
慕容薇有时会从车帘中探出头来,看看前方还有多远,然后又缩回去。
她抱着那只木匣,匣中的两朵雪莲被棉布层层包裹着,正以她自己能够辨识的触感存在于她的怀中。
花瓣的银光透过棉布的缝隙偶尔亮起一下,又在她的手掌重新覆盖上去时被遮住,像一枚正在以自己的速度完成循环的旧物,正在以恒定频率亮起又暗下。
半个月后的傍晚,她们在雁门关内的一个小镇上歇脚。
镇上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是低矮的铺子和几间客店。
慕容萱将牛车停在客店门口,扶着慕容薇下车时,一个穿深灰色短衣的年轻人从客店门内走了出来,他向慕容萱抱了一下拳:
“两位可是慕容姑娘?
小的奉慕容菱大人之命在此等候,已等了三天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以蜡封口的信,双手递上,信封表面的蜡封完整无缺。
慕容萱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