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看了一眼封口的蜡封边缘,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然后让慕容薇先进屋坐下,自己站在门廊下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的字迹是慕容菱的,笔画比平时略紧一些,像是写的时候手正在微微发颤。
内容不长,开头几行提到了朝中人事的变动和边防事务的推进情况,然后转向慕容复的病情——
“爹的毒势近一周明显加重,面色发灰,右臂震颤加剧,有两次在批阅奏章时忽然停顿了很久。”
信的末尾她写道:
“朝中有人开始暗中串联,试图试探爹还能不能撑到开春。
你们尽快回来。”
慕容萱看完了整封信,将信纸折好,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门廊下,暮色从她身侧经过,将她的影子沿着木门表面拉向另一个方向。
然后她拿着信走进屋内,将信递给了慕容薇。
慕容薇接过信读完,没有像她那样沉默地折好收起,而是将信纸轻轻按在膝头,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沿着纸页边缘的折痕缓慢地抚过,像是在以触觉确认那些字迹的深度和走向。
她抬起头,看向慕容萱,声音不高:
“姐,我们能再快一点吗?”
慕容萱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出客店,将牛车的绳索重新紧了紧,又检查了一遍车轮的轴和轮辐边缘是否有松动.
然后回到门口,站在那里,望着南方的天际和暮色中正在逐渐暗去的田野:
“明天天亮前出发。
路上不停了。”
---
次日天亮前她们便启程了。
慕容萱赶车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牛车在官道上持续地前行,车轮在遇到不平整的路段时会产生一阵细碎的颠簸,然后又重新恢复平稳。
像一枚正在以恒定速度穿过旧纸页的旧物,每一次翻页都会在页边沿留下一道细长的压痕,然后继续向下一个段落移动。
慕容薇靠在车厢中,木匣放在膝上,手指持续地按在匣盖边缘,像是在以自己的速度感受着车速的变化。
她低头看着那朵正在棉布包裹中微微亮起又暗下的银色光晕,那层光在车帘缝隙间透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像是一枚正在缓慢燃烧的旧灯,以稳定的亮度和频率,穿过那些正在逐渐变暖的风,穿过田野和村庄,穿过一座又一座城镇的轮廓。
在车帘的缝隙间透入一片逐渐扩展的暮色,在她指腹与匣壁之间的窄细间隙里持续地亮着。
她的指尖沿着那层棉布边缘缓慢地移动,像是在以触觉确认那朵花还在那里。
慕容萱坐在车辕上,她的背影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偏暗的轮廓,握着鞭子的手保持着与出发时一致的姿态,像是正在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穿过那段正在缩短的距离。
田野向两侧展开,田垄在暮光中形成一道道深色的平行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地平线,像是正在以恒定的速率翻动着自己的章节。
南方越来越近,田野逐渐变得平坦开阔。
车轮声在夜色中持续地向前延伸,以恒定的速度和频率穿过那片正在逐渐变暖的南风,穿过那些尚未被点亮的路灯和正在亮起的村庄灯火,穿过那些她尚未完全确定的段落和那些已经成型的脉络。
以她自己的方式穿过那道正在逐渐扩大的暮色,穿过田野的尽头和正在升起的晚照,像一枚正在以恒定速度穿越边界的旧物,以她自己的速度抵达那道已经等待了很久的终点。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