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薇的冰镐凿入冰面时，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

她已经在冰壁上爬了将近半个时辰，每向上移动一段，风雪就更大一分。

她的右腿在蹬踏冰面时仍然能感觉到那一阵轻微的滞涩感，像是有一段尚未完全愈合的旧路，每踩一次都会以细碎的阻力回应她，然后被她以自身的力度压平。

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红，指腹在触及冰面时只能感受到边缘处短暂的热度反馈，然后迅速被冷意覆盖。

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因为每一次低头都会让她的视野偏离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路径。

慕容萱站在冰壁下方，仰头望着那道正在缓慢上升的身影。

风将她的衣摆吹向同一侧，她站在原地，脚边放着那卷已经被解开一半的绳索，没有出声。

慕容薇在距离第一朵雪莲约一丈时放慢了速度，她的冰镐在冰面上一道横向的棱线处停了一下，像是在以触觉重新评估那层冰面的厚度和承重能力。

然后向前方一道纵向的裂隙中凿入，借力向上移动了半臂的距离。

她的手指在接近那朵雪莲时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是在极寒的空气中保持着移动的状态，以维持其灵活性。

她的右手在接触到花茎时，感觉到那层极轻的凉意正在沿着花瓣的纹理向她的指尖方向蔓延，像是那朵花正在以她能够辨识的方式回应着她的触碰。

她将花茎从冰缝中轻轻摘下，花托与冰面分离时发出的声响极轻，像是正在以与周围的风声保持一致的频率穿越那段间隙。

她将第一朵雪莲放入怀中时，手指在那层包裹的棉布表面停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确认，然后继续向右侧挪移，向第二朵的方向靠近。

她的体力在触及第二朵雪莲时已经接近临界点了。

冰镐的凿入频率比最初慢了一些，一段爬升与下一次起势之间，她需要先用前臂抵住冰面，以分担手指和腕部的持续压力。

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不太均匀，每一次呼气都会在空气中形成一团短暂停留的白色雾团，然后被风迅速吹散。

但她在冰面边缘停驻片刻后，重新将重心移回脚部，沿着冰面的弧度继续向上移动，直到她的指尖再次触及到那层半透明的花瓣边缘。

她摘下了第二朵。

风声在她耳边持续地响着，她将那朵雪莲放入怀中，与第一朵并排放置，然后开始转身下降。

下降的速度比上升略快一些。

她沿着来时的路径向下移动时，每一步的落点都选择在与上升时相同的位置，使下降的距离与上升的距离保持一致。

当她下到大约一半的高度时，她身侧的冰面忽然发出了一阵持续的低响——

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她右侧约两尺的位置开始延伸，沿着冰面的斜度向下蔓延，在接触到她下方一道横向的棱线时，分裂成两道更细的裂纹，沿着不同的方向继续延伸。

她脚下一滑。

那一下偏移很短，但足以让她左脚踩踏的冰面出现裂纹，身体重心在短暂的时间内失去了原有支撑，开始沿着冰面向下坠去。

她的冰镐在滑落的过程中与冰壁表面不断碰撞，发出短促而密集的金属刮擦声。

慕容萱在冰壁下方看到她的身形开始下降时，没有犹豫。

凌波微步让她在冰面上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向前移动，她的脚尖在接触到冰壁底部的倾斜面时调整了角度，借着那股惯性向上跃起了一段距离，在空中将双臂展开，迎向那道正在坠落的影子。

她接住慕容薇的位置大约在冰壁底部以上一丈左右。

两人撞在一起，冲击力将她们一起向后推去，沿着冰壁底部的坡面翻滚了两圈，然后一同跌落在雪地上，扬起一层细密的雪雾。

两人的衣袍和头发上沾满了冰屑，慕容薇的右腿在落地时又被冰面挂了一下，被碰撞的力道重新撕开了一道细长的小口子，沿着衣料边缘开始向外渗血，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慕容萱在落地后先确认了自己的状态，然后迅速翻身坐起，伸手探向慕容薇怀中。

她的手指在触及那两层棉布包裹时停了一下，确认包裹依然保持完好，花没有在撞击中受损。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转过头来看向慕容薇。

慕容薇正咬着牙，手按在右腿外侧那道正在渗血的位置上。

她看到慕容萱看向自己，松开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雪莲呢？”

慕容萱将怀中的两朵雪莲都取出来，在雪地上并排放好。

两朵花都完好无损，花瓣边缘泛着细密的银色光泽，在灰白的天光下亮着。

慕容薇低头看着那两朵花，确认它们都还在，然后放松下来，靠在身后的雪堆上，用袖子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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