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的影子从头顶掠过,将他整个人罩进那片暗色里又放出来,前后不过两息。
联军阵前今日排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两侧旌旗列队像两道被勒紧的缰绳。
通道尽头约两百步处有一小片被特意清空了的圆场,黄土被扫平过,连碎石都被拣干净了,像是早就替他备好了的。
乔峰已经在那片圆场的中央等着了。
他没有穿昨日的玄铁覆面甲,只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劲装,胸口的护心镜摘了,腰带也松了半圈,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统军大将的森严多了几分当年江湖人的随意。
他胯下那匹乌骓鞍上没有挂长槊,只横着一把阔背斩刀,刀鞘用牛皮绳缠着斜跨在后腰上。
他看见慕容复策马从晨雾中穿出来的时候没有勒马迎上来,只是将斩刀从后腰解下来横搁在马鞍前,两手搭在刀鞘上等着。
慕容复在那片圆场边缘勒住马。
他翻身下来的动作比昨日登城时轻快了些许,右膝落地时那一瞬间的虚浮被他用左脚多承了半分力掩了过去。
他将缰绳扔在地上,老马自行踱到圆场边缘低下头啃起了荒草。
他朝圆场中央走了十几步,在距离乔峰约三丈处站定,抬手拱了一下,然后右手探向腰侧,将那柄旧剑从鞘中缓缓拔出来。
剑刃从铜锈斑驳的鞘口抽出时发出了昨日下午同样的那一声粗粝的。
晨光从东面斜照过来将剑身锻打纹的每一道细褶都照得纤毫毕现,刃口凝聚的那一线白光比昨日午时更亮了几分。
慕容复将剑竖在身前,剑尖指天,对着乔峰说了一个字:
乔峰将斩刀从横搁的姿势调整为竖握。
阔背刀出鞘时带着一股沉滞的钝响,那是刀身厚实到一定程度才会发出的特有的闷声。
他将刀背搭在肩头朝慕容复的方向踏了半步,乌骓马在他身侧自行退到了圆场边缘,像被训练好了不用吩咐便让开场地。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丈时,乔峰动了。
刀是从肩头劈下来的,起手时看着不快但中途加了速度,到达慕容复头顶半尺时已经快到只剩一道暗影。
慕容复侧身闪避的同时剑锋从下往上挑出去擦着刀背滑了过去,金铁交击的响声在空旷的荒原上炸开成一声尖锐的长鸣,像一块铁板被人用大锤猛砸了一下之后余音在空气中振动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两人在马背上交手的时候刀光剑影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乔峰的斩刀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每一刀下去都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刀风过处地面上的浮土被卷起来又落下去。
慕容复的剑则像一条贴着刀锋游走的蛇,剑路刁钻而快捷,每一次格挡都在卸力的同时寻找着反击的缝隙。
两匹马在圆场上绕了三个来回,马蹄踏起的黄土混着晨光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圈缓缓扩散的尘雾。
十余合之后乔峰的刀势忽然变了。
他从大开大合的劈砍转为一种连绵不绝的缠刀,刀锋贴着慕容复的剑脊滑过去又绞回来,像是要把那柄剑从慕容复手中生生拧脱。
慕容复识得这路刀法——
那是乔峰在杏子林之后自创的缠龙三转,专门用来对付内力比自己强的对手,靠的是借力打力而不是硬碰硬。
他若继续用北冥神功硬吸乔峰的内力,反而会被这路缠刀绞住剑身脱不开。
但他原本也没打算脱开。
北冥神功在他体内全力催动的那一瞬,他周身经脉像被从内部撑开了一道闸口,周围十丈范围内的天地元气连同乔峰斩刀上缠裹的那层浑厚真气一起化为丝丝缕缕的细流朝他体内涌来。
那些细流从皮肤毛孔、从剑刃接触面、从靴底踏过的黄土中渗入他的经脉,汇聚成一股混杂着不同属性和温度的乱流在丹田处冲撞盘旋。
他咬着牙将那股乱流强行压入北冥神功的运行轨道中转化为自己的剑力,剑势陡然凌厉了三分,剑尖在空气中划出的轨迹开始带上一道道极细的白色尾痕——
那是真气凝到极致时在空气中留下的短暂残影。
乔峰的缠刀被这股突增的剑力震得刀身微微偏了方向。
他了一声收了半步刀势退开一丈距离重新打量慕容复的状态。
方才这一来一回不过十几息的功夫,慕容复的脸颊已经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潮,颧骨下方的皮肤底下像有无数条小虫在游走。
他握剑的右手腕口衣袖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灰色皮下一道道正急速涨缩的冰蚕丝络脉,那些银白色的细线在晨光中泛着明灭不定的微芒。
二弟,
乔峰的刀尖垂向了地面,他的眉头拧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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