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恨父亲。
恨他将自己当作棋子,恨他杀了姨母,恨他一手造就了慕容氏这座血淋淋的囚笼。
可他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夜父亲转身离去时,他差一点开口叫住他。
差一点。
“公子。”风波恶捧着一只烤好的鱼过来,“趁热吃些。”
慕容复接过,却没有动口。
“风波恶,”他忽然问,“你跟了我多少年?”
风波恶一怔,随即道:“回公子,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慕容复喃喃,“比我父亲‘死’的时间还长。”
风波恶沉默。
他是四大家臣中跟慕容复最久的一个。
当年的老主人,如今的公子,他亲眼看着慕容氏两代人的兴衰。
“公子,”他忽然跪了下来,“属下斗胆,有一言相劝。”
“说。”
“杏子林之行,公子万金之躯,不该亲赴。”风波恶垂首,“属下愿代公子前往,与丐帮当面对质。”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复杂。
四大家臣中,风波恶性情最烈,也最忠心。
那夜他直言“夫人有孕不宜远行”,被自己一掌击伤,可伤好后,仍是那个风波恶。
“你怕我出事?”
“属下怕公子被奸人所害。”风波恶一字一顿,“马大元之死,明摆着是栽赃。
公子此去,正中奸人下怀。”
慕容复沉默良久。
“风波恶,”他缓缓道,“你知道这世上,最怕什么吗?”
风波恶摇头。
“最怕的,不是被人算计。”慕容复望着漆黑的湖面,“是连算计你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一局,有人要借我搅浑水。
我不去,他便有别的后招。
与其等他出招,不如我去看看——看看这盘棋,究竟是谁在下。”
他起身,拍了拍风波恶的肩。
“起来吧。
你跟了我二十三年,我信你。”
风波恶眼眶一热,重重叩首。
慕容复转身,走入船舱。
身后,风波恶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
公子的背影,与当年的老主人,越来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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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慕容复在舱中合衣而卧。
他睡不着。
一闭眼,便是那枚发光的玉佩,便是语嫣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便是那夜树梢上,他隔着窗棂望见的那一幕——
满榻的血。
垂落的手。
阖上的眼。
他猛然睁眼,翻身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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